陆遇咬了咬牙，扶着白芜的手依旧没松开。
“想得美！”他说。
将铁棍狠狠戳进一只体格稍小些的蝎子眼睛里，陆遇对身后的林森毅和缪黎道：“等下你们两个带着睿睿先走！不许回头！”
林森毅和缪黎都搞不懂那两个人又要搞什么，不由得都是一脸懵。
而接下来陆遇的操作，更是惊的那两人差点疯了。
他们看到陆遇从白芜身上翻出来餐刀，将刀刃狠狠的朝着自己手腕上划下，大概是觉得这一下不够，他又划了第二下。
鲜血的味道缓缓散开，那是新鲜的甜腥味，原本还围着林森毅和缪黎转圈的蝎子们纷纷朝着陆遇白芜涌过去，两人的周围出现了逃生的空隙。
“磨蹭什么呢？！”陆遇高声喊着：“赶紧回去！不许回头！”
这的确是逃生的最好的机会。
蝎群被血腥气吸引着到了另一边，这一边则前路开阔，不远处的主帐篷在风雪中坚定如山，那层帘子后是蝎群们不会进入的世界。
一边是蝎海如潮。
一边是生存的唯一机会。
然而林森毅和缪黎完全没往帐篷那个方向看，都焦急万分的朝着蝎群里跑。
缪黎因为背上有个睿睿在，还稍微有点顾虑，林森毅却是半点顾虑都没有，举着铁棍就冲了过去。
林森毅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甚至还想着如果退出游戏后伤势不重，他要去找陆遇要补偿的。
却没想到眼前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光。
强光是炫目的不断交替变幻的蓝紫色，在黑压压的蝎群中，那强烈到刺的令人双目疼痛的光仿佛一轮太阳，整片天地包括蝎群包括林森毅和缪黎睿睿……都浸没在它的辉泽之下。
蝎群惧怕强光，纷纷恐惧后退，于是林森毅和缪黎在毫无遮挡的风雪中，清晰的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那光是从白芜的身上发出的。
他跪在地上，十指深深插进雪地里，身体时而是实体，时而被代码组成的数字虚影包裹，身形如同信号不稳定的电视节目画面一样闪闪烁烁。
白芜处于光芒的中心，他颤抖不止，陆遇在他身边将他半揽在怀里护着他。
哪怕周遭空间在白芜身上光芒的作用下变的跳跃破碎，连带着陆遇的身体也变的同样不稳定，甚至濒临虚无。
哪怕那种痛苦如同肉体一寸一寸被剐掉，再被恢复，继而又重复……如火焚身，痛灼人心。
但他始终没有放开手，更没有退后。
陆遇撑着身体把白芜扶起来，那一阵光让他的眼睛短暂的失去了作用，但他还是很努力的辨别方位，尽最大的努力护着身旁人。
“没事的。”他说：“我带着你走。”
说是这样说了，可他却不知道往哪边走才是生路。
忽然一只手抓住陆遇手臂，接着是一声咆哮。
“找不见路就喊一声！瞎摸索什么呢！”
“……”
陆遇着实被那一嗓子惊到了。
“……林森毅？”
“废话！除了我还有别人会来救你们吗？！”
话音刚落，白芜那一侧又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还有我。”
“缪黎？”
“……废话，离开我这个锦鲤你们出的去吗？”
因为太过震惊，陆遇一时无话可说，他只能紧紧抓着白芜，在一片白茫茫中被身旁人引领着一步步朝前走。
因为白芜身上发出的光，蝎群不敢靠近，只能嘶鸣着跟在后面，一直到四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的走进了主帐篷，蝎群不能进入，只能愤怒的用尾针在地上乱戳一气泄愤后缓缓散开了。
白芜身上的异常持续了近十五分钟才逐渐停下，光芒渐弱，身周诡异的空间波动也停止了下来。
几人也终于看清了白芜现在的情况。
数九寒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虚弱的低低喘息，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林森毅和缪黎都是满心困惑，但两个人都没有问，配合陆遇将白芜和睿睿一起扶回了房间，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讨人厌的小丑没有再跑出来碍人眼。
这一次，五个人都去了林森毅三人的房间，还好房间面积稍微大一点，还有两张床，白芜和睿睿一人一张，其他三人守着床查看两人情况。
睿睿单纯就是被吓晕的，没多久便醒了，一醒来就一脸懵的看着众人，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刚才经历的恐怖事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现在那几个人也都没心思关心他。
他们的心思都在另一张床那里。
陆遇正在用撕开的床单给白芜包扎伤口。
陆大佬此刻的表情很难看，因为没有纱布没有酒精没有消毒用品没有药品……用这里脏兮兮散发着腐臭的床单来包扎白芜的伤，他简直想把这个马戏团炸掉来解心头之恨。
白芜一直沉默着任陆遇摆弄，长睫一直垂着，眼睛里的阴影很重。
他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刚才——拼尽全力的在蝎群和其他人面前展示了他在这个世界里一直隐藏的最大的秘密。
他以为林森毅和缪黎会问很多问题。
但那两个人什么都没问，只是关切的看着他，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白芜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的。”陆遇对两人说道，又看了看白芜：“只是接下来你不能再出手了，伤口崩开就遭了。”
白芜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暗，林森毅找了一个风灯过来，风灯散发出的光线昏黄柔缓，掩盖了床上人眼中浓郁的黯色。
一直到伤口包扎好，白芜重新穿上衬衫，系扣子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手指的动作，继而将手指上移，没有移到另一个扣子那里，倒是移到了脸上。
他在众人跟前摘下了面具。
陆遇也没想到白芜会忽然这样做。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林森毅，他盯着白芜的脸，直接就呆住了。
陆遇还从没见过林森毅露出过这种神情。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这些词，都可以完美形容林森毅如今的状态。
林森毅指着白芜，因为过于震惊，甚至还开始结巴了。
“你你你……你怎么和顾凛……一模一样啊？！”
顾凛？
白芜和陆遇不约而同的眼神一凝。
“你认识顾凛？”
“顾凛谁不认识啊！”
林森毅一脸激动。
“在我们计算机系，顾凛可是神话一样的存在，他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做超强程序了。他中学时期做出的一个代码，我们系上到教授下到学生，还没一个能成功破解的。”
陆遇转头看白芜，完全没觉得惊讶，毕竟在他眼里，白芜一直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来着。
林森毅抓着头发，忽然对白芜竖眉冷斥：“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容貌设置成顾凛的模样？那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啊，你你你赶紧把这张脸换了！”
白芜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这位的情绪终于不用单看眼神来猜了。
但他现在的神情……就很微妙。
“这张脸没法换。”他说：“天生的。”
陆遇“噗嗤”一声就笑了。
林森毅一脸懵逼的傻在那里。
只不过这位到底还是比缪黎聪明许多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也快崩溃了。
林森毅：“卧槽了！你是顾凛？！”
白芜：“……我是顾凛。”
林森毅：“你真的是顾凛？！”
白芜：“……是顾凛。”
说的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身份了……
得知真相的林森毅转身锤门，无声咆哮，两只爪子开始揪头发，因为揪的太用力，差点把自己脑袋薅秃。
其他三人就这么看他发疯。
缪黎倒是接受能力强一点，他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现在更是觉得果然只有顾凛那么厉害的人才能转换成神仙一样的白芜。
但他还是挺能理解林森毅的。
要知道林森毅一直对白芜持防备警惕排挤的态度，难听的话还骂了不少。但现在忽然得知他一直看不顺眼的人居然是他的偶像……这打击的确有点大。
却也……真的尴尬。
缪黎在旁边嘿嘿笑，颇有些得意的说：“顾凛那么厉害的人是我哥，说出去简直不能再有面子了！”
“不能说出去。”
陆遇神情陡然严肃。
“关于白芜的真实身份，你们也必须把它烂在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森毅和缪黎都是一怔，很是困惑。
还是白芜出声解释的。
他微垂着眼睫，将当初对陆遇说的那些事对林森毅和缪黎又说了一遍。
其实能说的内容也没多少，他记忆里的内容本就不多，关于他究竟是谁，还是陆遇帮他查到的。
白芜说的平静，其他人却知道他做这个决定下了多大的决心。
这是他一直保存的，在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秘密。
关乎他的未来，关乎他的生死。
“我身体上产生的异常，是因为实体传输系统还有漏洞存在，所以会在夜里因为数据错误而导致身体不完全虚拟化一段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是十几天才会出现一次，后来越来越频繁，到现在的每天一次，或者很多次。”
再到后来，这现象会白天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一直到他的身体彻底被虚拟化，变成这庞大完美世界里的一粒数据微尘。或者是被顾柯发现他的身份，将他彻底杀死在这里。
白芜低头安静的说着，目光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