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毅默然朝后退了一步，把药递给白芜，做出了“请”的姿势。
果然不愧是白芜做出来的AI，和白芜一样，浑身带刺的。
白芜把思绪从陆遇那里暂时收回来，拿着药去了少年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又看了看他肋下的伤口，他抬手摘掉了面具。
林森毅下意识的想阻拦，但他动作慢了一步。
其实白芜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若对方已经被删除了记忆，重修了程序，那么他就是一个全新的属于完美世界系统的AI，他的眼睛不只是自己的眼睛，也是系统的眼睛。如果此刻有工作人员刚好在NPC数据库里找BUG，打开他的日志记录，就可以清楚的看到白芜的相貌。
白芜当然知道这样做的风险，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或许是记忆深处对少年留有的信任太过深刻。
少年看到了白芜的脸，他先是怔住，继而颤抖，随后目光从警惕转到愤怒，咬住唇，脸色涨红，低吼一声，举着刀朝着白芜砍了过去。
白芜没有躲。
少年挥刀时像是用出了十成十的力，但就在刀刃快要靠近白芜身体时，少年的胳膊忽然硬生生的停下了。
林森毅没来得及阻止，被吓出了一身汗。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吓死我了，还有哥你怎么也这么大胆，万一真被砍了可怎么办……”
白芜只是摇头。
这孩子不会砍他的，他虽然很愤怒很生气，甚至还带着恨意，但是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一丝也没有。
少年一直看着白芜。
他盯着白芜看了好半天，忽然扔开刀，扑倒白芜怀里大哭出声。
他哭的很委屈很难过，哭的浑身直抖，明明是一个AI，哭起来却和真正的人类一样让人触动。
林森毅都看傻了。
这孩子明明上一秒还是一个非常凶的小豹子，转头就变成了受了委屈的小猫，这差距大的真不是一点半点的。
白芜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的拥抱，他身体僵了片刻，才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别哭。”
少年还哭。
白芜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怔住，带着一脸眼泪抬起头，看白芜。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
白芜摇了摇头，神情平静。
“如果我记得你，不会一直不来找你的。”
少年呆了呆，又是一阵大哭。
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他明明等了这么久……
白芜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便干脆不安慰，他安静的站着，说：“对不起。”
少年怔然，他呆呆的看了白芜好半天，才松开一直抱着白芜腰的手，捂住脸又哭了好一阵，才擦了擦眼泪，端正了站姿。
“我是小白。”他说：“是你给取的名字。”
忘了也没关系的，重新再认识就好了。
就像是很久以前，他从混沌中醒来，看到白芜对他轻轻点头，对他伸手。
“你好，小白，我是白芜。”
人类的声音真好听。
他也把手伸了过去，微笑着，带着一点害羞。
“你好，白芜，我是小白，是你的助手。”
……
其实小白是察觉到了的，现在的白芜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他的体温和心跳都不是数据模拟出来的，是真实的，活生生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没认出来白芜，甚至还对他刀剑相向。
被抛弃的这两年他从一开始的无助恐慌委屈，一直到后来的难过悲伤暗恨，他从只懂得替白芜完成工作的文弱少年变成了为了生存挥刀砍人的奴隶，他受了太多伤，流了太多血，他曾想过有朝一日见到白芜一定要把自己受到的这些磨难都报复回去。
可是当真的见到了白芜，他对他举着刀，却无论如何又下不去手。
恨一下子就变成了委屈，真的非常非常的委屈。
从白芜那里得知了真实情况之后，他揉着哭的通红的眼睛，委屈消散了一些，情绪转变成了愤怒。
“他们居然敢这么做，把我们害成这样，实在太可恨了！”
白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给小白涂了药，又给他换了件干净衣服，找了一些食物。
林森毅在旁边看着白芜和他创造出来的小白，很是惊叹。
小白不愧是白芜亲自做出来的，相对比其他NPC，他要更人性化更智能，也更有共情能力，如果不是知道他是AI，他甚至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小白恢复了伤势，又吃饱喝足，精神松懈下来，他小兽一样缩在沙发上，靠着白芜休息，明明很困，却还强打起精神。
“白芜，你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能做，我了解整个完美世界的运行系统，如果不是因为被那个夜鸾打上了奴隶印记，我早就打破这里的限制逃掉了。”
小白的话让林森毅眼睛一亮。
如果有小白做帮助的话，那系统的漏洞就更容易找到了，执行计划的时候有小白在游戏这边引领，他再从外面侵入，速度会快很多倍的。
他想要详细的问一问，白芜却率先对小白道：“你暂时不需要做什么，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小白抬头看白芜，乖巧点头，抱着白芜的胳膊，离白芜更近了一些。
小白正要睡，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白芜道：“对了，那个把我买出来的玩家是谁？他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好……”
白芜微怔，继而皱了皱眉。
“他怎么了？”
“我看到他被夜鸾用手铐锁起来了，夜鸾还拿着皮鞭和锁链，似乎是要用刑的样子。”
白芜猛然站起身，完全没准备的小白被吓了一跳。
“……白芜？”
“你在这里等我。”
白芜把长刀取了出来握在手里，戴上面具，瞬间从平静随和变成了煞气满满，迈着大长腿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他忽然转身对着林森毅道：“你把他带出去吧，去郊外等我们。”
林森毅眨了眨眼睛，非常听话的“哦”了一声。
白芜开门便走了。
小白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