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藤蔓后,陆遇本以为可以放松片刻,抬步的瞬间,却觉得手腕一僵,继而是剧烈的近乎火烧冰刺一般的疼痛,这让他皱了皱眉,低头看过去。
他的手腕处隐约透着黑气,那黑气缠绕的部位皮肤赤红,隐约有开裂的趋势。
疼痛正一点点的蔓延,从手腕到手臂,每一条血管中流淌的仿佛不在是血液,而是岩浆。
陆遇很快便反应过来,中午在办公室的那位矮小的老师曾抓过他的手腕,那女人的手湿冷黏腻,应该是那个时候从他的身上做了手脚。
到底还是大意了。
察觉到陆遇的不对,白芜疑惑转身,陆遇恰到好处的翻转手腕,掩盖住了那里的不对劲。
“怎么了?”白芜问。
“没什么。”陆遇说:“走吧,我们要出去了。”
正要走,陆遇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白芜身后有什么东西掠过。
他下意识的抬手推开白芜,于是长且细的藤蔓猛然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狠狠一搅,骨骼碎裂声顿时传来。
白芜大惊,猛然抬刀斩断陆遇手臂上的藤蔓,看到有另一条藤蔓自陆遇身后袭来,他想也不想的将刀甩出,将那藤蔓狠狠钉在地上。
藤蔓不甘心地扭了几扭,最终还是耗光了所有力气,彻底枯萎下去,不动了。
陆遇捂住手臂,鲜血在他指缝间不住往下滴,他闭了闭眼睛,忍耐住那汹涌的痛意,看到白芜担忧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微微侧身,将手臂往身后藏了一下。
但这个动作做完,他就想叹气。
都被拧成麻花了,骨头也从皮肉里戳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藏的住?
“……没什么事。”陆遇说:“就是有点疼。”
何止是有点疼。
疼到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冷汗打湿了额前的头发,疼到让他双眼发花,眼前的白芜都出现了虚影。
那藤蔓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浇什么水长大的,力气大的惊人,只一下,便将他胳膊硬生生搅碎了,骨头碎的一截一截的,如果不是靠着勉强还能维持形状的手臂皮肉兜着,他现在看起来就是杨过了。
白芜目光沉凝,他匆忙在装备库翻找药品,可对于这样的伤,就算是顶级创伤药,药物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微乎其微。
白芜目光越发幽深,他找了止疼药出来给陆遇服下,继而找匕首想割开和皮肉鲜血纠缠在一起的手臂上的衬衫,陆遇却往后躲了一下,继而抬头看他。
“……有些痛,回去再弄吧。”
额角流淌下来的汗水配合他漆黑莹润的眼睛,看上去很是可怜。
白芜却眯了眯眼,非常冷硬的拒绝了陆遇的要求。
他知道陆遇不是怕疼的人,陆遇这么说,只不过是不想让他看到那衣服下惨不忍睹的破烂皮肉罢了。
白芜态度很强硬,不管陆遇怎么学自家妹妹装可怜的那一套都没用,最后只能无奈的看着白芜撕开的他的衣袖,继而直视着那团血肉模糊。
“……抱歉,不太好看。”
白芜没理陆遇的话,他将准备好的药撒在伤口上,继而沉默了好半晌,忽然抓起陆遇的死神锁链站起身,将锁链挥起朝着周围一顿猛砸。
陆遇:“……”
白芜怕不是疯了。
白芜的力气很大,死神锁链在他手里舞的虎虎生风,忽然铁链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席卷而过的时候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他当即提着刀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果不其然的,在那里发现了一道门。
这是出口。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位出手那么利索的将藤蔓果断解决掉,要一边抵抗攻击一边不停的东躲西藏,等找到出口的时候,怕是整个人都要被拧成麻花了。
找到出口后,白芜折返回去,搀扶着陆遇起身朝出口走去。
陆遇疼的发抖,在白芜面前嘴欠的毛病却还是没能改掉。
“哥哥怎么不说话?在生我的气么?”
“是。”白芜回答的很快,他说:我在生气。”
“生我的气么?”
“是,生你的气。”
气陆遇又这样自作主张的做了人肉盾牌替他挡伤害,气陆遇三番五次的因为他受伤。
“我也气我自己。”白芜忽然说:“我太大意了,如果我早一步注意到那东西没死透,你就不会受伤。”
白芜还是第一次在陆遇身前说出这种话。
陆遇便笑,说:“在这里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认识你之前,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受过更多的伤,最严重的一次半边身子都没了,拼着最后一口气出的关卡。”
白芜的脚步忽然就停顿了一下。
“受过那样的苦,你应该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才对。”
“这算什么苦。”
陆遇苦笑了一声。
“不管受多重的伤,都只是发生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事情,现实中的身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饱受病痛折磨,时时刻刻活在死亡的阴影下……那才是真的苦。”
所以在这里受多少伤都没事的。
无论是断手断脚还是被抽筋剥皮,传达到他这里的痛苦都不过是传感器的模拟,而陆纤纤一直以来遭受的才是真的折磨,他作为哥哥,必须要想尽办法让妹妹从那样可怕的深渊里挣脱出来才行。
白芜忽然就沉默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找到出口之后,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那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麦克一个人,缪黎林森毅和胖子都不在,看来还被困在那个空间里没有出来。
麦克看到了白芜和陆遇,呆了片刻,有些惊怔。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只伤了一个人?就只没了一条胳膊?”
“……”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白大佬非常不客气的把刀架到麦克脖子上。
麦克挑了挑眉,笑了。
“你想杀我?你觉得你杀得了我?”
白芜目光冰冷,带着狂风骤雨一般汹涌澎湃的寒气,他用刀尖挑开麦克的围巾,看到下方脖颈上的伤疤和缝线时,眸光中流露出几分了然。
“我不杀你。”他说:“我会用这把刀把你再次切碎分开,四肢头颅躯干分装在不同的罐子里,让你永远没法成为完整的人。”
从麦克一进门,白芜看着麦克的穿着和他不太协调的肢体动作,就知道他是在遮掩着什么,现在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白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麦克老师的四肢头颅都曾被砍下来过,现在不过是被重新缝线勉强拼在一起了而已。
麦克一直漫不经心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他沉下面容,阴森的盯着白芜。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芜没回他,干脆利落的斩断了麦克的一条腿。
麦克惨叫出声,随即神情怨毒。
不远处的陆遇看到这一幕勾了勾唇,觉得就像是白芜帮自己报仇了一样,感觉很爽。
白芜再次举起刀,这一次他瞄的是麦克的另一条腿。
麦克要疯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白芜说:“看你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有茧,这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
白芜下颔微抬,指了指陆遇的方向。
“我要你给他做手术,把骨骼和肌肉恢复原位。”
啥?给玩家做手术?!
还特么可以这么玩的?!
麦克这次是真疯了!
捂着手臂的陆遇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无辜。
……
手术用了局部麻醉,陆遇躺在桌子上,看着麦克心不甘情不愿的在他胳膊上动刀子,而白芜正目光冷凝专注的看着麦克给他动刀子,不由得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有趣。
上一关他强迫NPC给玩家做纸人,这一局白芜逼着NPC给玩家做手术,恐怕整个完美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会在关卡里这么玩。
但还是有些疑惑。
陆遇问白芜道:“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做手术?我看你在解剖课上对人体结构也挺了解的。”
白芜摇了摇头,说:“只是了解而已,我只是看了一些书,没有实践过。”
陆遇挑了挑眉,由衷夸赞:“你的过目不忘真的很强大,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会什么?”
白芜:“想不起来。”
事实上,看过解剖书这件事,也是他在面对尸体拿起手术刀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陆遇:“……”
看来大佬记性强,忘性也强。
陆遇:“我现在有点担心。”
白芜:“担心什么?”
陆遇:“担心有天我们不组队了,再见面时,你把我也忘了。”
白芜:“……”
大佬很无奈。
白芜说:“不会,我是想不起以前,不是记不住以后,”
陆遇薄薄的眼皮掀了掀,看着白芜,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探究。
他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出意料的,白芜又一次沉默了。
于是陆遇识趣的不再进行这个话题,看向自己的手臂。
不得不说,麦克的技术还是挺不错的。
锋利的手术刀割开皮肉,将断裂的骨骼复位,钢丝绑住关节,螺钉固定,最后皮肉也复位,再进行缝合……虽然一个游戏AI做不了太细致,但用很短时间便将他的胳膊恢复的七七八八,也是非常了不起了。
何况陆遇的要求本就不多,能勉强恢复原状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