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轩被撞疼了,冷嘶发声。
舜华被部下扶着从后方出来,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紧蹙,声音发颤,肩膀发抖,他道:“少主,我们必须先离开……”
墨狻猊是魔鬼,他杀了他妹妹舜英,自己也被打伤,武功精进了得,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若不是帮手后来居上,他们会团灭。
虽然再度牵制住了墨狻猊,但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羽皇的车队上山了!”
他们不能直接和羽皇车队抗击,人多势众不合算,玉华轩现在只想夺回男婴速速带人遁匿,但麒麟死拽着男婴不放……
他们没有时间拖延,玉华轩死死盯着麒麟,和老爷子一起向他迈出了一步,不肯就此放弃。
“少主!”舜华呵道,不能因男婴而全军覆没啊,他现在赢不了墨狻猊,需要时间卷土重来!
麒麟往后退了一步,用袖针防身,大喊一声:“狼崽子!到我身边来!”
声音在山谷回荡,几乎喊破喉咙的呼唤声,天边闪电眨闪而过,随着呐喊声回响落下,“轰隆隆”的雷声再起。
墨狻猊用轻功云顶天第三重,踩着纤细的竹枝飞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麒麟面前,面朝玉华轩等人。
他身上脸上溅满血迹,眼白发红,眼圈发黑……嗜血的短剑此刻不管如何甩动,沾上的血迹都剔不掉,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眼珠子发红,身上缠着一股若影若现的黑气,看起来状态非常糟糕。
在看到玉华轩的同时,墨狻猊便要冲出去杀了他,麒麟喊道:“别动!你现在不对劲!”
麒麟声音略微嘶哑,朝着玉华轩他们道:“你们不走!就等死吧!”
放弃男婴玉华轩万分不舍,但看到入魔的墨狻猊,他终被理智说服,没必要和一个疯子打架!
玉华轩等人迅速退后,一众人等很快便消失在他们视线。
柳逸尘从地上挣扎着爬到沈恒身边,把他轻轻扶了起来,才发现剑从心口穿过,扎进了要害,血水从他身体渗漏到地面,积了一滩血。
柳逸尘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也见过很多种死法,他从未发抖害怕过,现如今,他双手止不住发颤,无从下手诊疗。
因为他是大夫,他一眼便知无药可救。
沈恒口中大量呕血,顺着下巴染红了衣襟。
沈恒眼皮逐渐合上,将头轻轻靠在柳逸尘肩上,艰难伸出手,想抹去柳逸尘源源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泪,他嘴角微微向上扬,只能留下两个字:
“不哭……”
手臂往下坠,柳逸尘握住了他坠下的手腕,也感应到他停下的脉搏,眼泪哗啦啦往下直掉,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呐喊:
“啊——”
他的声音好绝望,绝望到周边群鸟惊飞,比雷声还令它们动容。
这一声远天边而去,天边的乌云听到了,回应了他的悲伤,雨水像人为泼洒般,倾盆而下,“嗒嗒”砸在了每个人身上,将地面上的血水冲刷。
麒麟双目湿润,绕过墨狻猊跪在沈恒身边,按着他脖子处,发现沈恒真的死了,手跟触电般弹了回来。
男婴虽然被麒麟护在怀里,但大雨还是打湿了他,让他嗷嗷大哭起来,听起来像是在替麒麟哭泣。
沈恒总是被说爱哭,柳逸尘天天让他别哭了,闹心烦躁。
沈恒抹完眼泪,突然有一天问起:“柳先生,你会哭吗?”
“不会。”
“怎么不会呢?”
“没有什么值得哭的,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可哭能代表感情,能表达心情,我其实哭完感觉好多了……”
“可是……”
“是不是罚抄得太少?”
“没有没有。”
沈恒表面上不在意,但其实对一些不哭的人很好奇,如果悲伤难过,他们该怎么表达呢?会不会忍出毛病?
最后还能看到自己好奇的画面,沈恒闭上眼时,嘴上还有笑意。
墨狻猊的视线被大雨打湿得模糊,他突然捂住发疼的心口,看到了麒麟的背影。
他本能地走到麒麟身边,麒麟抬头看他,大雨把所有人都打湿了,头发贴着头皮往下滴水,墨狻猊的瞳仁此刻还是红的。
麒麟向他伸出手,墨狻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麒麟心如刀割,抬头望他,被豆大的雨珠砸得满脸生疼,可他还是要看着他,用眼神去问他,为什么避开他?他只想要一个安慰都不可以吗?
“你怎么了?”麒麟对上了他猩红的眼睛,觉得他不对劲。
墨狻猊深知自己入魔,怕自己控制不住而伤害麒麟,尤其是看清楚满地血迹和沈恒的死,他好内疚,他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他怕自己下一刻,把剑往自己脖子里割去。
起码不能在二当家的面前……
“对不起……”墨狻猊不敢再靠近,留下一句道歉,转身一跃,从陡崖落了下去!
麒麟愕然,起身追了过去,走得太急绊倒在地,糊了一脸泥水,搂紧了大哭的男婴,胡乱将孩子往自己外衣下藏,再抬头墨狻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陡崖之间。
“墨狻猊!!”
他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喊了声,好生气地念他的全名,为什么要逃,有什么是二当家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柳逸尘搂着沈恒僵在原地,痛哭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周围的一切都压抑得令人窒息,麒麟吸着鼻子,脸上的雨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抬起头,被这无止境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是他输了吗?
他明明抢到了男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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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文带着车队爬山时,知道大雨即将,带着羽皇等人在山洞避雨,他守在洞口,听滚滚雷声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人声。
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大概是很绝望的声音,以至于天空对他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大雨一落,有人赞赏道:“将军神机妙算,真的下雨了。”
他哪是什么神机妙算,只不过是上天又因谁而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