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之后,假邵文又来和墨狻猊说话了。
揭穿他的身份后,他不戴面具了声音不变了,邵文的脸是一股子文弱书声的面孔,在他脸上却显得痞里痞气,也不知道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假邵文在他们面前啃着桃子,咔咔咬得脆响,用脚踹了踹地面上的乔松:“你旁边这个人睡很久了吧?不会死了吧。”
墨狻猊不答,乔松正面被迷晕,他是为了救他才遭暗算,是这药效太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用的毒啊粉啊是从四海八荒里收集来的,你中的这不是迷药,是毒散,可以让你全身无力躺上十天半个月,现在我的本领肯定好过那什么五毒世家。”
墨狻猊早有察觉,普通的迷药药效没这么持久,只能是毒,只是这毒还不能毒死人,最多致人瘫痪。
你一个人在荒山野岭,只要瘫痪十几天,也是个死。
假邵文吃完桃子将壳扔在地上,笑脸迎人盯着他:“你是南粤府新来的吧?除了赵青,从没见过你这么敏锐的,不杀了留着以后成大患。”
他这次是来真的,最后来和墨狻猊告别似的,不再拐弯抹角,决定杀了他,便不再多留一分同情。
假邵文将下人搬进来的木桶往旁边一踹,里面“哗啦”一声漏出黑褐色的液,一股子浓郁的黑水油洒了一地,味道非常刺鼻。
“这是我们大人找的黑水油,本来是打算用来烧白玉石的,现在便宜你了。”
“想逃吗?”假邵文脸上神采奕奕,“药性没过,就算我现在把你解绑,你也爬不出去。”
“可惜了,要是能看得到你们被烧死时痛苦挣扎的样子该多好,那玉石馆的人,被烧时一动不动的,很是无趣。”
他说这些时,尾音高挑,兴奋得眉飞似舞,好像在讲述一个非常高兴事情。
墨狻猊便知晓,这个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把黑水油打翻后,假邵文冷哼一声离开了。
黑水油气味很刺鼻,因为地下室暗无天日,墨狻猊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但从饥饿和口渴的程度来看,一天一夜应该有了。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绳子弄断,摇醒旁边的乔松。
乔松迷迷糊糊醒来,身体还是无力,只能呓语几声,问道:“我还活着吗?”
墨狻猊应道:“现在还活着,再过一段时间就不确定了。”
“呜……我还没娶妻生子呢。”乔松哽咽。
墨狻猊没理他,艰难爬过门前,巴拉地下室的石门,石门是从外面锁的,门很沉重,需要一定力气才能破开,这里应该离城中很远,地面石缝里有活力四射的杂草长出来。
为什么假邵文不当场烧死他们?有需要留着他们以后烧的原因吗?
墨狻猊扶着墙壁,敲了敲四周,旁边应该是空的,这地下室分层,从地面积水来看,应该不深,要找到出口爬出去才行。
“咚咚”旁边传来了回应,惊得墨狻猊和乔松一个激灵,旁边还有人?
墨狻猊连忙将耳朵贴在墙上,听到了石子撞击地面声,对方正在制造响动回应他们。
墨狻猊重新敲了几下墙壁,回应对方,也只能这般互相安抚了。
墨狻猊原地盘腿,开始打坐运功,他要加快自己的自愈性,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说不定被烧死都没恢复好。
乔松看着他打坐,靠在墙角非常无力:“你怎么体力这么好……是不是有剧毒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动一下我感觉我要晕厥了。”
墨狻猊不答,他有必须出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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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爬上了一座山,他很多年没独自攀爬这么高的山路,到了目的地之后,年事已高的他只能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息。
前面有一块墓林,是他在那之后给山矿所有遇难者建造的,十几年了,偶尔还有人会来这里上香,但因为山路遥远,生死来去的多了,也就荒凉了。
他寻到角落里一处墓碑,从旁边找工具,他用断枝挖地,用尽力气去挖掘,一下又一下加快速度,挖断几根粗壮的树枝,挖了很久。
直到后方后人开口问他:“你在找什么?”
白玉石蓦地回头,看到了带着面具的魇老爷,他说:“我在找,找给你留下的过往……我要挖出来。”
魇老爷声音依旧嘶哑,问他:“你真的一个人来了?”
“因为我死了没关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需要等等……”
白玉石继续挖坟,他当年没找到凌盛的尸首,所以在这里葬下的只是器物,当年他把两人结拜兄弟的纪念物葬在这里,现在他要挖出来。
魇老爷靠在树边说着:“你有个漂亮女儿,她的眉眼长得像你。”
提到女儿,白玉石才停下了手中动作,白幼晴现在还在他手上。
“她是无辜的……”白玉石放下了手中的树枝,回头看向了戴着面具的魇老爷。
“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你如果想见她,现在离开这里,去我说的地方。”
白玉石回头,朝他走去。
“不要再靠近!”魇老爷站定不动,对他的靠近带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恐惧。
白玉石停下脚步,“只要我去了,就能找到她?”
魇老爷不发话,扔了纸条在前面的地上,随着隐匿在树林间,匆忙消失在白玉石的视线底下。
白玉石蹲下拿起纸条,回到身后的墓碑,将一直想取的东西拿到手,才辗转去了魇老爷所说的第二处。
白玉石还是按着魇老爷的吩咐到了那,已经是下午申时,白玉石救人心切,没有多想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他从以前就不太了解凌盛的心思,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觉得自己没看透。
第二次去的地方,是一个城外的废墟,那里有一处人去楼空的木屋,推开虚掩的房门的进去,里面的东西结满了蜘蛛网,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但地面上潮湿的环境,留下了几个凌乱的脚印,脚印被人为抹除,脏乱杂。
“幼晴……你在吗?”白玉石朝着里面喊了声,并无人回应。
这间屋子的地面很黑,充斥着刺鼻的气味,白玉石想知道凌盛让他来这里的目的,只能壮着胆子走进屋内。
房间内很黑,但墙壁上有几幅画,为了看清楚他需要明火,他找到桌面一盏结了蜘蛛网的油灯,用打火石敲了几次点燃。
拿着油灯靠近这些画……看清楚画中内容时,满目泪湿,手中油灯“哐啷”一声砸落,像是沾了油似的疯狂蔓延起来。
白玉石眼中晶莹,火焰漫天,他没去管蔓延的火势,仿佛想成全他,把这条命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