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万悦楼,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回南粤府,戌时的夜晚对某些人来说还早,还有很多摊贩做的是夜宵生意,热气腾腾的锅炉依旧在街边巷尾摆放,在秋风之夜散发袅袅热气,处处民间烟火气。
“二当家。”墨狻猊在身后唤了他一声,麒麟没应。
麒麟走得步伐稍快了些,墨狻猊在后面疾步跟着,没落下步子,一路走来和他的距离不多不少,盯着他护着他回程。
“二当家!”墨狻猊再用力唤了一声。
麒麟上了小桥,在桥中央回头,桥下水面荡漾着他们的影子,远处船夫点着灯笼在划船,小溪边杨柳挂着明亮的灯笼,仿佛在水面倒影着无数圆月。
“我听得见,天色不早了,少说点话,早点回去。”麒麟板着脸说着,顿了下想继续往前走。
墨狻猊上前拽住了他袖口,不让走,这儿正巧无人,他有话想问。
此时倚靠溪边的小摊位,店家的小椅子上正坐着巡视完毕后惬意休憩的赵青,赵青等来了万悦楼出来的白扶苏,白扶苏接地气和他坐一起,两个八尺大男儿,缩手缩脚坐在小板凳上,在等一碗店家的面食。
好不容易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没嗦一口,便看到那边桥上有两个熟悉的人影,拉拉扯扯。
“他们在干嘛?”赵青的面先上,端到面前吹了下吃了口,和白扶苏一起张望桥上人。
白扶苏看了眼,摇头,指着他的面道:“好饿,给我吃一口。”
赵青吹着热腾腾的汤面,辛苦过后的一碗清汤寡面,油盐葱花,顿觉人间值得,他问:“你在万悦楼没吃?我听说里头东西又贵又好吃。”
“菜冷了,不想吃。”
“那不就浪费了。”赵青移到他面前,才突然想起,“你不是不吃葱吗?再等等吧?”
“试试,你有空我们随时可以去吃。”白扶苏拿同一双筷子吃了口,便放下推回他面前,“我果然还是不喜葱。”
赵青笑,再嗦一口面,看一眼桥上人,道:“他们好像闹矛盾了。”
“嗯。”白扶苏和他一起看。
已经成了桥上风景的两人浑然不觉,墨狻猊把人拽住之后,便张口想问:“你为何……”叫我全名?
他是哪里惹到他了?刚才他不能对杨子桦出手吗?杨子桦和他说了什么,二当家不和他说说吗?
“有什么事?别墨迹。”麒麟态度显得不耐烦,眼神闪避。
墨狻猊换了个在意点询问:“二当家,杨子桦和你说了什么?”
麒麟审视他一眼,道:“他要的很简单,你之前也听过。”
墨狻猊立马联想到杨紫柔,随即果断道:“我不会娶她。”
一句话落下,突然把麒麟逼急了:
“为什么?她有什么不好?她倾城绝色,大家闺秀,家财万贯,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她?但凡是个正常男子,也应该立马答应下来!如果她看中的人是我,我也会娶她……”
“你不会娶她。”墨狻猊立即反驳。
“你怎知不会?”麒麟呶嘴。
“你不会。”他说得果断。
“我……”麒麟欲言又止,跺脚,“我不跟你计较这些。”
“二当家,是因为这件事,才对我生气吗?”墨狻猊想知道答案。
“我……我哪里有生气?”麒麟想了下可能是自己态度不好,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生气了又如何?”
“对不起。”
麒麟浑然一怔,望着他垂下眼睫,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抿,一副做错事反省的乖小孩模样,如果他有狼尾和兽耳,此刻应该已经耷拉下去,委屈到极限。
他看得不自禁往后退一步,刚见面的时候的墨狻猊是个冷酷无情,凶残狠戾之人,养久了发现根本不是狼,是磨人的小妖精啊。
他早该明白,六年前他就明白了。
墨狻猊眼巴巴望着他,再清晰道了句:“二当家,对不起。”
如果他生气了,那他只会想尽快求得麒麟原谅,他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争吵,哪怕根本不是他错,或者谁都没有错。
他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对待不同的人,他也有独特的相处方式,对待他的二当家,他只想他高兴。
麒麟突然发觉,对他生气的自己真应该被狠抽几嘴巴子,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要在他面前认错……
麒麟轻呼一口气,缓和呼吸道:“在白府好好听话,三个月的中途,不要回南粤府。”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麒麟觉得三个月,足够让一切淡化,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殊不知那三月,是这辈子他最难熬的三个月,这是后话。
墨狻猊的眉头又紧蹙了一分,急切问道:“为何?”
“你听我的吗?”
“听。”
“听你就照做。”
“二当家你不想见我?”
“是,是我不想见你……”麒麟说得无情,见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迫不得已才讪讪改口,“我不希望你两边跑,耽误事。”
就算有所解释,说出口他也后悔了。
墨狻猊站在原地很久,两人没再说话,周围行人的喧闹声逐渐清晰,偶有行人从后方路过,并无察觉异样。
麒麟有种想撒腿跑掉的冲动,他忍下来了,他怕自己一跑,会更后悔。
小摊上赵青一碗热汤面见底,碗底留下一点葱花和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抬头再看桥上的他们,两人一动不动,太远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扶苏吃得慢,吃得优雅,吃个面一口一口很是养眼。
赵青托腮看他,见他耳边束起的发缕往前一挨,差点碰到碗沿,赵青伸手,将他的长发端起……
白扶苏吃着面莫名被撩,抬头时,赵青将手快速抽回,露出那在南城出了名的笑容,道了声:“情不自禁。”
白扶苏眼色温柔,这笑容不管看多少次,都看不够,如若是别人,在向他伸手的瞬间,就已经被他挡下了。
赵青拿剑起身,道:“我过去问问他们什么事?”
这次白扶苏不同意:“不用,让他们自己解决。”
赵青眨眨眼,也好,坐下时见他一碗面也见了底,又问了句:“一碗够吗?”
两人对视一眼,又点了一碗没下葱的,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