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逐渐散去,教中人消除了谋逆隐患,正在积极救火,处理后事。
另外山谷下方重新燃放了信号弹,说明他们已经成功撤离,可麒麟却依旧孤身一人等在树下。
没有不见不散的承诺,只有麒麟的坚持,他给自己的期限是至明日日出之时。
火焰被扑灭,寒风可刺骨,他以为今夜是没戏了,也许墨狻猊以为这次不来,他以后就会放弃,但麒麟只是遗憾没派人去把人绑出来。
不得不说烛山庄的位置绝佳,能正面看到初升的太阳之外,视野辽阔风景宜人,晨曦出现时,他仿佛站在登顶的高山之上,寒冷被逐渐驱赶,只有他一人,再好的风景也顾不得欣赏。
他本想就此离开,谁能想到一个转身,墨狻猊出现在后方不远处。
“狼崽子!”
麒麟不可置信望着他,欣喜之中又隐隐不安,看着他笔直站在空地上脸色清淡,眼窝深陷,似乎经历了一夜的萎靡不振,他离得好远,和他保持距离。
麒麟想安慰他,可连触碰他的距离都没有。
麒麟往前一步,墨狻猊往后退一步,这一退让麒麟明白,他根本不是来跟他走的。
“二当家,把剑给我。”墨狻猊向他伸出手,视线落在了他腰间的佩剑上。
麒麟把剑摘下来,问他:“你想要这把剑?”
墨狻猊轻轻点了下头,麒麟道:“那你不过来,我怎么给你?”
沉寂半晌的墨狻猊,开口却是:“扔过来。”
麒麟气得语滞,从地上捡起石头朝他扔了过去,“咚咚”砸在他身上落地,他毫无反抗,表情冷漠。
麒麟深呼吸,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散去,他手脚冰冷到几乎没有知觉,扭扭手腕活动筋骨,麒麟突然朝着断崖助跑而去。
如果他要逃,墨狻猊也会让他走,但剑必须留下。
可惜麒麟并不是想自己走,他朝着断崖对面奋力一掷,墨狻猊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剑扔到了断崖对面,连带剑鞘“哐啷啷”砸落在对面地上。
麒麟为了扔过去,差点滑落悬崖,急刹下停稳,把悬崖边上的一块碎石踩了下去!“咕噜噜”滚下深渊,悬挂在中间的绳桥也被风吹动。
麒麟摸着心口回头,看到了墨狻猊诧异的神色,他满脸得意地站直身板,指着对面道:“你想要,过去拿。”
墨狻猊只要踩绳桥,用普通的轻功也能飞过去,用不着云顶天第三重。
麒麟的想法总是很奇怪,尤其是看着玉华烛从角落里走出来时,他冷笑一声觉得荒谬至极,他养的狼崽子带着别人来抓他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打照面,距离比这断崖之距更近。
玉华烛好好看清楚了他的脸,用带着鄙夷的语气道着:“不过如此。”
麒麟骂人的技术可不一般,但他现在不想激怒他,而是继续看向断崖对面道:“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那边,去拿吧。”
玉华烛没有感觉到还有谁隐藏在暗处,也就是说麒麟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为的就是等墨狻猊,他觉得太可笑了,他有什么筹码能让墨狻猊随他走?
“小墨,去拿回来。”玉华烛既然下了令,墨狻猊只能过去取回来,同时他一直避免和麒麟对视,这让麒麟心情差极了。
麒麟站在绳桥边上,望着墨狻猊要玉华烛发话才过去拿,心中膈应,在他无法直视自己的过程,麒麟双眼含露着明显的悲伤,可惜他连看一眼都不肯。
麒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强逼着一个人,真的好吗?
以前有人让他多学习,他觉得累不学了,别人也说为了他好,可他现在觉得就算没有那些累与苦,他依旧很好。
何须强迫他呢?让他做着想做的事,跟着想跟的人,过他想过的日子,只要他活着……那不挺好的吗?
好……个鬼啊!
麒麟掏出一把匕首,在墨狻猊捡拾短剑的同时,割断了绳桥。
绳桥断裂,一边散落,在崖风下轻轻飘荡。
墨狻猊回头时,来时的路已经没了。
玉华烛却笑得不能自己,他说:“断自己的后路,好玩吗?小墨可以从大门回来,而你永远不会有机会从大门出去!”
他的话传到了对面墨狻猊耳边,墨狻猊眉头紧蹙,握紧短剑,心中一直是玉华烛答应过不会伤害麒麟的话,他如果反悔,他不会善罢甘休。
玉华烛可不想在墨狻猊面前留下出尔反尔的印象,他没有动手,麒麟却将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二当家!”墨狻猊惊慌出声,往前迈出一步,深渊将他隔绝。
“墨狻猊,听好了,带着剑和杜康他们一起回去,肖书已经到了南城……”他会治好你的蛊毒。
剩下的话麒麟就算不说他也知道,蛊毒只是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墨狻猊最不希望的,是麒麟出事,所以才会留在这。
这一点,麒麟自己也清楚,所以他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我从来不需要一个小屁孩为我牺牲,我不需要,南粤府不需要,杜家寨也不需要……”
玉华烛看着他,笑容逐渐凝固,这是什么稀奇的想法?以死明志?
只要他死了,墨狻猊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这是麒麟的希望,感动不了他,那就拿命威胁他。
“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为你自己而活……”麒麟越说越多,甚至因为手被冻僵而没掌握好力道,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墨狻猊太熟悉他了,这些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这让他无比恐惧,这是麒麟能坚持留在这里一夜的原因,抛去对死亡的恐惧,他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杜康都没看出他的想法,还和其他人等着他带人回去。
那个说自己贪生怕死的二当家,却在做着最不应该的事。
说完对墨狻猊的话,麒麟看向了玉华烛:“还有你,我谢谢你照顾他这么多年,他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还你一条。”
玉华烛敷衍且嫌弃:“你比不上他。”
麒麟手指被冻得直发抖,刀刃却一点都没移开,频频在纤白的脖子上留下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