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待久了,残留的温热只有对方,不至于冷得彻头彻尾。
麒麟抚摸他脸,发现他眉眼中又多了一道伤痕,这次比之前更深,现如今也只是结痂罢了。
他没有去追问伤口从何而来,而是踮起脚尖,轻轻将唇覆上,捻摩着伤势。
墨狻猊乘势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想带他离开水潭。
“不不,还不能离开这里。”麒麟强烈拒绝着,扶着他脖子拒绝,他怕温度一上去,蛊毒就会要了他的命。
墨狻猊呼吸依旧沉重,也许待会他还会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痛苦,他不想麒麟再看见,更心疼他身上被自己指甲划破的伤势。
“放我下来,不碰水更冷。”麒麟抓住他肩膀,重新跳进水池,回过身面对墨狻猊时,徒然陷入了他凑近的深吻下。
他升起的体温在寒泉中被冲淡,进而维持了非常巧妙的舒适度。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一步步入侵,不顾时间不顾地点,麒麟怕了他了,生怕自己一个推拒他就大失所望,甚至能哭给他看。
墨狻猊得了逞,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潭水的平静被扰乱,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漫过岸边的草丛,扰乱了水面的倒影。
麒麟有很多想和他说的话,尤其是忍着现在立刻把他带离的冲动,希望他能安静下来,起码忍到他能带他回南粤府。
他已经想好了,蛊毒并不是不能治,如果药不够,他会亲自去采摘,他一定会把人治好,他可以想尽天下办法来救他。
麒麟的决定,被阻隔在深夜的山谷之间,不知道是不是墨狻猊故意的,他的粗鲁让麒麟陷入了昏睡,让他短暂失去了意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都记不起来。
直至凌晨,麒麟在众人的簇拥下清醒,身上盖着两件外衣,但好像经过内力烘干,带着些许的潮湿,他躺在树下,杜康上前问道:“二当家,你没事吧?”
麒麟茫然抓着他的衣服,如果不是这衣服和手背上的抓痕,他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他急促问道:“他呢?”
杜康和众人面面相觑,垂下头道:“等我们发现你时,只有你一人。”
麒麟慌张站起身,却因为刺痛而摔了回去,杜康伸手扶他,麒麟望向了远处的山谷,双眼发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走,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知道墨狻猊可能会拒绝,也可能不会跟他回来,可他从未想过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会如此难受。
在众人面前,麒麟捂住双眼,眼泪却从脸上滑了下来,晶莹泪光在昏暗的凌晨显得格外透亮。
温冉一时错愕,他还以为像麒麟这样胆大心细的人会更加狠心,没想到他会哭,会伤心难过,甚至在众人面前也忍不住。
那也是杜康第一次见麒麟哭,也许朴梁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墨狻猊根本不值得他去抢回来,他自己想留在那里,不管麒麟怎么努力,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徒加伤感罢了。
可麒麟却把沾上眼泪的手臂一甩,含着泪道:“我早就说过了,不是救人,是抢人,哪怕是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人抓回来,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回去,我会给你们一半的工钱。”
这么好的事,却没有人站出来赚这昧心钱。
梁文州道:“别小看我们,我们可是白府旗下的精英。”
温冉接茬:“我想白府没把你算上。”
众人大笑,梁文州大呼:“给点面子好吗?”
一时间气氛融洽,麒麟摇头无奈,只能和他们先回江陵城休息。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向烛山教山谷方向,多看一眼便难受半分,他一狠心甩头疾步离开,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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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烛山教一片混乱,玉华烛大发雷霆,掀翻了屋内所有可移动物品,把整张桌面一掌击碎,院内跪了一地仆人和守卫,连吭声都不敢,胆小的仆人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替罪羊。
玉华轩带着舜华前来,看到满屋残骸,上前礼貌抱拳,问道:“教主,何事发怒?”
玉华烛望着他,走过去贴在他身边,拉着他衣袖焦急问道:“他们说找不到小墨了,你说小墨去哪了?他身上的蛊毒很快要发作了,为什么他还要离开?”
玉华轩安抚道:“教主别担心,他应该不会走远,可能是因为遇上了什么困难。”
玉华烛显然听不下去,他指着院内跪了满地的人道:“是不是你们当中,有人想伤害他?你们想至他于死地!”
众人纷纷磕头饶命,大喊冤枉,玉华烛也没有听下去。
玉华轩连忙道:“教主请息怒,我们立马加派人手搜遍山庄,只要他不是逃离了山庄,我一定会让人把他找出来。”
“逃?”玉华烛对这字眼非常不满意,没有缓解药墨狻猊拿什么逃?他只相信他是遇上了不可预估的危险,而这些危险就是眼前这些人中……
玉华烛大失所望,摆手道:“去找吧,找不到别回来。”
正当众人想退下去找人时,门口走进来熟悉的身影,墨狻猊身上只穿了一件裤子,赤裸上半身从外面走进来。
他长发散落,目光冷淡,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势,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纷纷避让出一条道。
玉华烛欣喜地从屋内向他跑去,而在他身后的玉华轩和舜华,瞠目咋舌无法相信他竟然还活着。
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不靠药物挺过第三次蛊毒发作,玉华轩向舜华投去责备的眼神,舜华只能低下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玉华烛牵着他双手,用轻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小墨,谁伤害你了?你告诉我,我会将他五马分尸!”
墨狻猊眼角余光看见舜华面露恐惧,而玉华轩只能摇摇头,杀不了他是舜华最大的失误,他也救不了,他只能撇清一切关系,说明他是因为私心而对他起了杀心。
正当舜华满脸惨白之时,墨狻猊从身后拿出花束,绿叶衬托下,全是含苞待放的花蕾,这在北方的寒冬非常难见。
“我想给你摘花,却不料蛊毒发作,摔下了山谷,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玉华烛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