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大雨和强风发出了嘶吼声,像极了邪恶暗黑的魔鬼,肆无忌惮撕扯着整个世界。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街上还是有行人冒雨奔跑,原本热闹的大街,在水和雾的夹杂下,剩下三三两两的赶路人。
雨水将麒麟全身浇了个湿透,束起的头发被打湿贴在了皮肤上,他踉跄着频频回头,雨水模糊了他找人的视线,他环顾四周,紧紧抓着手中的药盒,在大雨瓢泼中寻人。
墨狻猊不会突然跟他开玩笑,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不会把他送给他的东西遗落。
“狼崽子!——”
麒麟在无人的瓢泼大街上呐喊着,一声又一声,边走边喊,像是迷路的小孩急于寻找爹娘。
他的狼崽子被人抓走了,他武功高强,这世道上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抓走的人不多,他只能想到玉华烛。
麒麟为自己的愚昧感到愤怒,他怎么可以认为把人抢回来,把病治好了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只要玉华烛一天不死,他就会想尽办法把墨狻猊抢回去。
他的呐喊换来了冒着大雨巡逻的南粤府衙役,赵青带着人马赶到他身边时,给麒麟撑了把伞。
麒麟转身看着他,眼圈发红,不知道脸上流的是眼泪还是雨水,他冻得嘴唇发青,拽住了赵青的衣服,恳求道:“我的狼崽子不见了,帮我……求你帮我找他。”
“好。”赵青没有推开湿哒哒的他,把手举起一挥,身后所有衙役份头行动去找人,为了方便快速,把雨伞换成了蓑衣。
他们连同麒麟,一起在这场骤然的大雨中寻人,勤勤恳恳找得非常详细,直到大雨瓢泼变成雨后天晴,彩虹横跨天际,无数人仰头欣赏,地面积水倒影天空,水天一色,绝美无比。
从早找到了晚,什么收获都没有,倒是守城门的将士说,有一拨人冒雨出了城,现如今已经不见踪迹。
赵青去告诉了麒麟,麒麟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让赵青他们别找了,都回去吧,说完自己径直往一个方向去。
现在浑身湿哒哒,裤腿满是泥泞的麒麟,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冷静很多,赵青让其他人回去,他暗中跟着麒麟前去。
麒麟一步步走到了杜子藤和肖书临时居住的小宅院,越走越近时,他加快了脚步,从外面跑进了院子,却因为身形不稳摔在院落中央。
那一摔“砰”地一声巨响,周遭人因为下雨还在房间里没出来,这声音让众人纷纷打开房门窗门探头一看。
麒麟摔得厉害,整个人倒在地上,子衿最先反应,冲过去扶他,蹙着眉头看麒麟狼狈不堪,像是从危难中逃了出来。
周遭人纷纷上前关心,麒麟顺势抓住子衿的手臂,仰着头看着他,眼白布满血丝,发出嘶哑的声音:“去叫杜子藤,把他给我叫来!”
麒麟手指很用力,抓着子衿的手臂仿佛要将手指头戳进他的血肉,他能感觉到麒麟此刻的着急和愤怒,奈何他身体虚弱,否则他应该会更过激。
杜康上前单膝碰地,将麒麟的手指从子衿手臂上扣下来,代替子衿扶着麒麟,眼神示意子衿去叫杜寨主。
子衿转身冲进去,杜子藤同时打开房门,肖书还在后面匆忙搬出药箱,杜子藤问道:“发生了什么?”
子衿退到一边,围着麒麟的众人也纷纷让开一条路,麒麟抓着杜康的衣服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杜子藤只能蹲在他面前,问他:“你怎么了?”
“杜子藤!”麒麟每说一句话声音都在发颤,身体因为淋雨而发出灼热的温度,他眼圈发热流眼泪,视线逐渐模糊,却还是挣扎着向杜子藤伸出手,杜寨主回应他也伸出了手,被麒麟拽得死紧。
他的手冰得如雪,体温又出奇的高,他目光如炬,嘶吼着:
“我要铲平烛山教,屠戮烛山庄,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回响于天际,明明像是用尽力气呐喊出来,明明是躺在地上无助般的怒吼,却尤其令人生畏。
肖书搬着药箱出来,给他把脉,着急道:“把人送到房间!”
杜康准备抱人了,麒麟却挣扎着,死死盯着杜子藤:“杜子藤!回答我!”
杜子藤站起身,神色一冷,异瞳如邪魔,他应道:
“如你所愿。”
麒麟放弃了挣扎,闭上眼时,眼泪从双目流落。
杜子藤和玉华烛打过一架,他承认,和杜康一起也打不赢玉华烛,玉华烛的能力远比想象中强,但如果能取巧,未必赢不了。
五大派别之首的杜家寨,贸然去歼灭一个新起的潜力江湖门派,必定会遭江湖人耻笑,但杜子藤从不在意这些名号,杜家寨名号太响,只会给他这个寨主徒添烦恼。
受江湖人耻笑也好,不被认同也罢,他不会让杜家寨的二当家白白受人委屈!
平时和他耍嘴皮子,杜子藤可以骂他,和他斗嘴,但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烛山教既然是祸害,那就留不得!
杜子藤是这个世界上,比墨狻猊还懂麒麟为人的人。
那天之后的第三天,麒麟病重好转,杜子藤说:“你还可以再病个十天半个月,我们的人手已经在路上了。”
杜子藤不会搞那种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帮你搞定的事。既然要屠戮全教,那他就要把麒麟也带去,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结果,他要他永远都记住这一刻。
肖书不赞成把麒麟一起带去,他身子虚弱得如蒲公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后,一碰就散了。
不只是麒麟不听劝,杜子藤也不听,他说如果不能让麒麟去,这将毫无意义。
可肖书的担忧是真的,他怕麒麟身体虚弱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他是大夫,他真的太了解这种后果不堪设想。
可麒麟回应肖书的,永远只有三个字:“没关系。“”
赵青那天躲在后面听到了麒麟的话,铲平烛山教不应该由他们动手,他们官府同样要尽一份责,哪怕越界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