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白天出去,一直到天黑也不见回来。
沈凌在南粤府焦急等着,担心麒麟的身体走几步就吃不消,不让人跟着总让人操心。
之前在屋里洗个澡,差点把自己淹死,手脚无力翻腾不起来。
上次非要去十字长廊中间的菜园子割菜吃,蹲下去站起来就晕倒了。
还有上上次在院子里扫个地,说要活动一下锻炼身体,差点把腰闪了。
……
麒麟的身体状态很差,连余莘都抱不起来,抱两下手臂酸得厉害,他是南粤府大家捧在手心里的病号,麒麟知道自己很麻烦,只能经常躺在床上,才能给他们少添点麻烦。
那日朴梁拿到兽角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见人就说这东西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东西,不过一群不学医的下人听不懂,他特意跑去柳逸尘那边说,没说完就被赶出去了。
朴梁说他不知好歹。
沈凌等到半夜,麒麟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气色很好,进门就问朴梁去哪了?
朴梁也谁不着,冒出来说,随时可以给他熬药。
麒麟摇摇头,道:“等不及了,我自己来。”
什么等不及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时,麒麟第二天带着兽角,背上简单的行囊,牵着三两准备出门,他说出去玩一段时间,等玩够了会回来。
当时吓得沈凌差点晕厥,这样的身体状态他能不能走出城外都是问题。
麒麟上了马,逐一和他们道别,因为说了会回来,所以并没有很煽情。
马匹调转,麒麟勒着缰绳,一摇一摆出门去了。
不知何时,天空晴朗澄澈如洗,春季繁花牵绕,陈旧砖路上青苔歇脚,路上行人依旧匆匆。
麒麟自在洒脱,说走就走,他们都知道,这个洒脱的背后,因为有支撑,所以他走得理直气壮,走得风尘仆仆,走得毫不犹豫。
等人一走,玉璃急匆匆从清渊阁跑出,叫喊着:“余莘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
乔松:“什么,余莘会写信了?”
林子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信是墨狻猊留的,因为余莘是毒人,往后的日子毕竟不太平,麒麟说要带走他们,但想想余恒太吵闹了,影响他们旅游的心情,于是只带走了安静的余莘,至于余恒,麒麟说托付给柳逸尘,让柳逸尘教他读书写字,顺便学医济世救人。
并说这么爱哭的小家伙,希望柳逸尘喜欢。
柳逸尘发现余恒小家伙躺在自家唯一的床上时,就非常想揍人,尤其他还大哭着尿了床,床垫上湿哒哒一片,他暗暗下决心,这辈子和苏麒麟势不两立!
麒麟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后——
话说这北腾盛世之年,各界门派兴起,广纳天下人才,争先和皇帝北腾羽的科举制抢人。
杜家寨依旧作为五大派别之首,受江湖人敬佩之时,也抵不住江湖流言蜚语,只可惜杜寨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和寨主“妇人”在家种田养鸡,养家糊口做起了生意,日子惬意得很,在江湖人眼中却是不务正业,苟且偷生。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所有门派均可参与,获胜者将夺得天下武林门派之首,受天下人敬畏。
但主办方却听说上一届冠军杜家寨不打算参与,问起原因,说是家里大片稻谷秋收了,缺人手,不过来了。
实际上是杜子藤嫌出名了,来投靠的人太多,占地方费粮食,还不爱干活,所以索性就不参与了。
主办方听完都得掐人中才能缓过来,哼,不来就不来,那给钱办事的暗杀门——云伏院,倒是今年有望夺得魁首,闻名天下。
这么热闹的江湖盛会,没了杜家寨照样能举办。
通天阁作为比武大赛场地,武林盛会一到,坐落于盛会之下的向朝城,人群密集,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届时所有客栈和酒馆都爆满,附近连空地都被人圈地范围住下。
各大门派表面友好,暗地里血涌澎湃,有些客栈专门给大门派居住,其他无名小卒连柴房都不给,有失公允,不懂得先来后到之说。
只有大门派才有机会获胜,才有气度,才能大方给钱,这也不能怪他们,谁给的钱多给谁办事。
魁首客栈,便是向朝城最大最好的客栈,他们专为五大门派服务,在比武大赛开始之前的一个月,就被订满了。
因为杜家寨不来,本应该空出好多房间,起码一两间总有吧。
有的人抱着如此想法,拉着本门派之人,闯入魁首客栈,大声吆喝:“要两间上房,老子有钱,快准备。”
小二眯眼笑着,连忙道歉:“各位客官,我们的客栈已经住满了,还请另寻他处。”
领头的大块头男子气得叉腰,嗓门大得厅堂用膳的客人频频回头:
“开什么玩笑!杜家寨没来,我们排行第六的重天大门派还一间房都住不上吗?”
大块头男子旁边有人拉扯他,说话畏手畏脚:“大哥,这里不能乱来,我们去找别的地方住吧。”
他却不依不饶:“不行,每次来都住小地方,今个儿我就要住在这!刚才我让人来问,还说有两间上房,你开什么玩笑,瞧不起我们重天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店铺砸了!”
小二波澜不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回道:“您说的是,刚刚的确还有两间上方,但不恰好,已经被这边的三位定下了。”
他们把视线投到后面等吃饭的三人上,这不看还好,一看都被惊艳到了。
两个男子一个小女孩,那孩子约莫不过六岁,端端正正坐在长板凳上,小圆脸上有抹腮红似的红扑扑,可爱得紧,双脚不着地,小脑袋刚好高过桌子露出来,脸上写着不高兴。
旁边一面容清秀,看不出年纪的纤瘦男子,皮肤白皙得发光,正坐在孩子面前,给她捣鼓着发辫,嘴里念叨着:“莘莘啊,这样多可爱啊,这边编完,另一边编个对称的,好看!”
小姑娘满脸写着不愿意,但不敢拒绝,尤其是偷望了眼对面淡然喝茶的男子,咬咬牙忍了下来。
这喝茶的男子可了不得,看着年轻不少,腰间配短剑,俊朗非凡之中眼神颇有戾气,剑眉凛然,一举一动高人之态。
这不是墨狻猊,苏麒麟和余莘一家三口吗?
可他们重天门派的人不认识,麒麟八年前代表杜家寨来过,也见过他们重天,只可惜时间久远,他的发型和衣饰都有变化,尤其是麒麟笑容满面、一派和气的样子和以前的怨天载道完全不同。
这几个重天派人只有旁边畏手畏脚的男子一眼认出了苏麒麟,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大哥已经一个大掌拍在他们桌面。
余莘还小,被他一巴掌拍桌吓了一跳,往后移了移,麒麟好不容易扎了一半的麻花辫也散了,揪也揪不回来。
男子呵道:“二位,相逢即是缘,我们重天派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杜家寨不来,这客栈,轮得到你们这些无名小卒住吗?让出来吧,给你们双倍价钱,以后我当了家,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投靠于我。”
麒麟瞪了他一眼,重天派他有印象,以前好像是个老头当家,但这人他完全没有印象,估计是下一辈的,不管是谁,他吓着余莘了,这让他非常不满,没好气道了声:“不让。”
墨狻猊把茶杯放下,磕在桌面,被拍出来的水荡起了小巧的涟漪。
麒麟其实很好说话,有了以前的劫难,他不喜欢惹事,所以他本来只要出个几倍的价钱,爱财的麒麟说不定就让了,只可惜他态度不好,还吓着余莘了。
男子大吃一惊,尤其是被这种看着细皮嫩肉的人拒绝,自己的威严就这么不值得一提?
他大跨一步,向麒麟伸出手,想把人提起来先威胁一顿,没想到刚刚伸手,刀光剑影下,靠前的中指被削断了一截。
指关节“嗒”地一声掉在了桌上,他怔住片刻,随后便是凄惨的大叫!
“啊啊啊啊——”
男子按住手腕大叫,他带来的好几名手下纷纷拔剑拔刀,气势汹涌的同时也十分警惕,因为他们刚才根本没看见有人动手,怎么手指就断了!?
麒麟捂住了余莘双眼,但余莘早就看见了,并没有多大反应。
大哥疯狂大喊:“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啊啊——我的手指啊!!”
旁边的二弟却指挥其他人收起武器,安抚地把大哥拉离他们的桌子,急忙道:“大哥,他们是杜家寨的啊!”
“不可能啊!”
他们不是说不来吗?
听到杜家寨,再嚣张的大哥也怂了起来,他痛苦不已,却因和墨狻猊对视时,被他眼中冰寒的杀意逼退,什么都没说就跑出客栈,二弟只好带着人马跟上。
都有人断指了,周围人都显山不露水地吃着自己的,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
麒麟不想把事情惹到杜家寨头上,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来看武林盛会的旅人,和杜家寨没关系。”
苏麒麟谁不认识,可比杜子藤有名气多了,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其他人只是不拆穿而已。
客栈小二过来上菜,同时用抹布抹走桌上的断指,一派祥和的语气道着:“客官请慢用。”
麒麟偷摸摸和墨狻猊道:“狼崽子你别动刀子,下次揍一拳就得,闹出动静事就多了。”
墨狻猊一改刚才杀气腾腾的样子,嘴角微扬,一副听明白的样子好生应着:“好。”
余莘用手扒拉开麒麟的手指道:“我饿了。”
麒麟给她舀了碗汤:“吃吧,莘莘刚才的事情要忘掉,你什么都没看见。”
余莘端着大碗汤,轻轻吹着气,半晌才应道:“嗯,我没看到他断指。”
麒麟扯着嘴角,瞄一眼墨狻猊,一副责备他的样子,墨狻猊显得无辜。
五年了余莘其实早就看惯了,她像是天生的淡然,对很多事情的反应都不大,接受能力也很强,只有麒麟还在护着她的美好童年。
其实墨狻猊不太喜欢今天开的两间上房,因为麒麟要带着余莘住一间,让他单独一间。
要不还是把刚才的人找回来,送他们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