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昼浅夜深,天气渐冷,夜晚凉风多。
北藤岚身后的两个人,是随行的太医,因为没想到南方这么潮湿,带来的干草药发了霉,羽皇睡前需要安神药,姜贵妃则需要祛湿的泡脚药,北藤岚为了表现,特意亲自带人过来药房选药。
柳逸尘站在阶梯上,听他说明来意,不着急给他拿药,反而问起:“羽皇每天晚上都需要安神药助眠?”
北藤岚不想多说,身后的太医上前道:“不用你多管,速带我们取药便是。”
柳逸尘板着脸道:“我这里没有可以不看病人就开的药, 你们另择别处吧。”
太医顿时急眼:“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可是为当今圣上和姜贵妃取药,你敢不从?”
柳逸尘冷笑一声:“是药三分毒,羽皇不明白,难道你们做太医的也不明白?”
被质疑医术使太医恼羞成怒,急眼的太医刚想回怼,北藤岚摆手让太医们闭了嘴。
麒麟伸手拽了下墨狻猊的衣袖,和他眼神对视,小声道:“柳逸尘想干嘛?”
公然和帝王家的人互怼,是嫌命长了?
墨狻猊倒是看出了点门道,把食指放在唇上,让麒麟暂且不要发声。
麒麟只能继续看现状。
北藤岚拦下太医后,朝着柳逸尘道:“你想给皇上看病?”
柳逸尘:“不想。”
北藤岚眉头一蹙,眼神半眯,似乎下一秒就要生气得把人砍了,但他忍下来了。
“你们两个,进去取药。”北藤岚没有再管柳逸尘,药房就在那,他三皇子要取药,难道他还敢不从?
柳逸尘的确没有拦他们,看着他们在他的药房里翻箱倒柜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刚才被蔑视,他们心中淤堵,故意捣乱,声响雷动。
北藤岚见柳逸尘面不改色,还以为是怕得不敢吭声,待两位太医寻得草药,毫不留恋地离去。
人一走,麒麟连忙看向屋内,早已被他们两个翻成鸡窝,还把已经分类好的草药故意混合,他看都气得不行,一向脾气火爆的柳逸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吓呆了吧?
沈恒恰时从外面跑进来,在院子里时就兴奋喊道:“柳先生,我刚才碰上三皇子~哇,他好有气势哦,但是我低着头只敢偷看他背影。”
麒麟给沈恒挤眉弄眼使眼色,沈恒愣在原地:“二当家,老大你们也在啊。”
柳逸尘指着药房,“还不进去收拾?”
沈恒睁大惊恐的双眼,看着一窝乱糟糟的药房,生气道:“谁弄的?这是遭贼了?”
柳逸尘冷漠:“我弄的,如何?”
“我……”沈恒泄气,“我去收拾了。”
柳逸尘没和麒麟他们解释刚才的状况,没多久也进去和沈恒一起收拾。
麒麟终于看出了门道,想起安神药,发出了叹息声:“做皇帝真不容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肖书宁死不从。”
肖书是皇弟,他以前本有机会向皇位靠拢,但他毅然决然选择了杜家寨。
安神药不是长期服用的药物,它里面有一种草药可使人养成依赖性和成瘾性,出现认知、反应、记忆力、智力等方面减退,身体内脏逐渐损伤,少见的患者还会出现暴躁、易怒等情绪改变。
北藤岚是孝子吗?是,他遵从太医医嘱,也遵从羽皇的意愿,也许比起安神药的副作用,深夜不能眠更让羽皇难受。
柳逸尘不想让他们取药,是不想自己的药被用来伤人,如果出了什么事,很有可能把罪责推到他这里。
所以,与其自己给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抢,这是避开罪责的最好方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得很长远,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和皇家人扯上半丁点关系。
今晚他们只能收拾药房了,麒麟不懂药,和柳逸尘说明天再来换药。
麒麟拉着墨狻猊回房间,回去之后坐在桌前发起了呆。
墨狻猊给他倒了杯水,他也木讷地喝着,墨狻猊看着有趣,给他嘴里塞了块米糕,麒麟嚼着吃下了。
墨狻猊把手指伸过去,麒麟张嘴咬了下,疼得他拧眉,麒麟发现不对,抓起他手惊讶道:“你做什么?”
墨狻猊摇头,把手抽回去时,把被麒麟咬的地方放在唇上吮了下。
麒麟神游的状态瞬间被打破,整个人“砰”地一声炸红了,这狼崽子怎么回事!!
“二当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墨狻猊把手放下,语调认真。
“什么问题?”麒麟给自己灌下一杯水,逐渐镇定下来。
墨狻猊望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要离开?”麒麟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我在想,如果赵青选择离开这里,当一个肆无忌惮的逃婚人,会是什么样的发展?”
麒麟给他做个比喻:“蔑视皇威,羽皇动怒,南粤府上下在劫难逃,古宁远降职受罚,赵青旗下暗卫和衙役发配边疆,府上闲杂人等满门抄斩……”
这是麒麟能想到最惨的状态。
他望着墨狻猊,知道他满腔希冀,更希望赵青逃离这是非之地,违抗圣旨,追求自由。这么说给他听,不知道有没有打消墨狻猊的想法。
墨狻猊觉得很残酷,忍不住又问一句:“如果我离开呢?”
麒麟用手弹了一下他额头,疼得墨狻猊闭眼。
他说:“你是自由的,皇威压不住你,权也压不住你,你想去哪,便去哪,不会有人因你而受伤,只会有人伤心流泪。”
“二当家也会伤心流泪吗?”
“会。”
麒麟的果断回答让墨狻猊喜笑颜开,他还从未见过二当家真正伤心落泪。
苏麒麟可以为食物掉地落泪,也可以为钱财散尽落泪,可以晨起打哈欠落泪,也可以哄骗他人落泪……唯独现在,他说可以为他的离开而落泪,墨狻猊觉得是真的。
有一说一,麒麟叉着腰道:“怎么的你还想跑了?”
墨狻猊摇头:“不敢,想想而已。”
“想也不行,不准想。”
“是,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