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莘除了发抖还发热，光洁的额头渗出了薄汗，连“咿呀”声都不发了，今天让沈恒给她喂的羊奶，刚才全吐了。
柳逸尘看她的状态，觉得她活不过今晚，怜悯于她，再诊治下去也没用，倒不如让她早点离开这痛苦的人间。
麒麟和墨狻猊等在外面，待柳逸尘出来时，和麒麟说话也不遮掩扭捏，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活不了了，进去看她吧。”
柳逸尘的宣告，让场内怀着身孕的妇人们大惊失色，麒麟着急走了进去，还撞到了柳逸尘肩膀。
柳逸尘回到位置上，沈恒拿着刀具还在割第一个妇人的手，抖了这么久都没停下来。
他一回来，沈恒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柳逸尘不接过刀具，吩咐道：“继续啊，看我作甚？”
“呜——”沈恒呜咽一声，柳逸尘翻着白眼走到他身后，按着他拿刀的手背，呵斥：“别抖！”
沈恒吸了两口气，终于制止了抖动，眼前的妇人心里素质好，淡然伸手给他试，刀口划过指头，血水从指间滴下，洁白的碗中落入几滴嫣红。
沈恒惊喜回头，看着柳逸尘绽放笑容。
柳逸尘贴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脖子上，为他的胆小无奈：“继续。”
另一边，麒麟进了屋，余莘看到麒麟滴溜溜转着瞳仁，一声都没有啼哭，还是如此乖巧。
麒麟想最后抱她一次，把她从床上抱进怀里，轻轻晃悠着，和她细说着：“没事的，不要怕，如果你真的很难受，就闭上眼睛，不要再醒来了……”
墨狻猊进来时，看着麒麟站在床边，轻声哄着那孩子，眉间满是无奈，在她面前却强行展现着笑意，希望她最后能看到的，永远是人间美好。
他的二当家心思细腻，对生命敬重，当初寒冬腊月墨狻猊跳井自杀，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冒险将他从井底拖了上去。
他明明是一个怕冷又嫌麻烦的人，武功不强，医术浅懂，却试图拯救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墨狻猊视线里走进一名妇人，她怀孕九月有余，挺着大肚子扶着腰走进来，是刚才沈恒试刀的妇人，她问道：“你们这里都是大男人，一个婴孩吃什么？”
“羊奶。”麒麟答疑，她是谁？
“刚才柳先生说，我的身体无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喂喂她可以吗？”妇人说着用手臂环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怀孕期间涨奶难受，母乳对孩子更好。
麒麟点着头，将孩子放在她怀里，她肚大抱着孩子有些困难，走到床边坐下时，麒麟还傻站在那。
墨狻猊走过去，拉下床上的帘子，将麒麟拽离房间，在外面等候。
麒麟望着门呆愣着，墨狻猊问他：“二当家，你在伤心吗？”
他不擅长以哭表达伤感，墨狻猊只能问。
麒麟回头看他一眼，表面冷静，终是点了点头。
“和二当家扯上关系的人，都命大。”墨狻猊觉得自己和沈恒沈凌就是例子。
麒麟错楞半晌，总结：“你真不会安慰人。”
不久，屋内传来婴儿啼哭声，麒麟着急得在门口兜转，待妇人从屋内推门走出，她道：“你去哄哄吧，还挺活泼的。”
麒麟低头道了谢，冲进屋内时，柳逸尘也闻声而来，怎么还会哭呢，都虚弱成那样子了。
一番检查整治，柳逸尘决定再治治，一治就是一夜。
这次麒麟没走开，要看着她活下来，一等也是一夜。
外面妇人没有诊断出身体无碍的，或还没有开始诊断的，均留了下来，她们本来还很着急，知道柳逸尘在为孩子诊治时，又都收了声，暂且一起安排在清渊阁住下。
快做母亲的人，不会阻碍别人去尽力救一个孩子。
沈恒在此期间钻研起了她们凝固的血液，柳逸尘教过他辨别，他事先为其分辨成两排。
今晚也挨个检查她们的脉象，将好坏结果的名字标记成两排，可能有诊错，需要柳逸尘验收，减轻他的负担。
之后柳逸尘喊话要什么东西，他都第一时间跑过去帮忙。
几个妇人夸他聪明勤快，他本来还高兴，想罢又连连摇头，他哪有柳先生聪明勤快，一治一整夜，不辞辛苦。
要是他自己来，肯定精神萎靡难以集中精神。
麒麟和墨狻猊等着无事的时候，帮忙照看这些妇人，端茶递水还要搀扶着去茅房，男的照看不方便，让玉璃叫了好几个丫鬟，分工合作减轻了负担。
妇人夸沈恒：“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医术，令人钦佩。”
沈恒推辞：“不是不是，这是我柳先生教我的，我只是按着他教的方法学，我这么笨都能学会，厉害的人是柳先生。”
又有妇人应和：“你学你的，学会了自是你的本事。”
沈恒抓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还是道：“柳先生也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是柳先生的功劳。”
三句不离柳逸尘，坐在门口阶梯的麒麟竖长了耳朵，非要听个明白。
“小伙子这么年轻有为，可有娶妻成家室？”
沈恒摇摇头，妇人们一下炸开了锅。
她们开始盘算着把沈恒拐走，口头介绍起自己的亲朋好友，沈恒毫无招架之力。
麒麟听得感动捂嘴，出息了，这么受欢迎，为何要选柳逸尘这个脾气火爆还生不出孩子的衣冠禽兽！行吧医术方面还是可以认可的，那也只有医术。
沈恒从屋内逃出来时，麒麟及时拽住，把人往角落里拖。
墨狻猊要跟，麒麟让他站在原地等，他只好作罢。
沈恒后背贴在墙角问道：“二当家有什么吩咐？”
麒麟见四下无人，暗道：“柳逸尘是不是强迫你了？”
“什么强迫？”沈恒茫然。
“这个啊！”麒麟拉开他衣领，见颜色又淤青了些，禁不住捂住了自己被狼啃的脖子。
沈恒紧张揪着袖口，摇头又摇头。
“这么说你是自愿的？”麒麟眉头紧蹙。
沈恒谨记柳逸尘的话，让他不要和麒麟说这些私密的事情，他也觉得不该说，随着又摇了摇头。
麒麟纳闷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