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不肯久待，失魂落魄回到了房间，墨狻猊没有跟上来，等他进了院子，回头时发现墨狻猊不在了，着急得环顾四周，朝着院外大喊：“狼崽子！你去哪了？”
“狼崽子！”
叫声过于嘹亮，连外面的下人都跑进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他不想有人再离开了。
最起码离开时，要通知他啊。
墨狻猊只是去准备晚餐，刚进膳房不久，有下人冲进来道：“墨公子，苏公子满世界找你呢！”
墨狻猊错愕起来，他刚才和二当家说自己去准备膳食，麒麟没回答，他以为只是听到了不想答。
他带上餐食，速速回了司林阁。
迎面遇上麒麟从司林阁的十字长廊出来，长发散落的他因为面容轮廓较为柔和，远远看着犹如一面容姣好的女子，衣服穿得多了让行动有些迟缓，跌跌撞撞。
太阳完全落山，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天边少量柔光，足够将麒麟眼中的焦急一览无遗，旁边十字中庭的土地上栽种了菜籽，如今长得如小指般高，翠绿色好看又能吃。
“二当家！”
墨狻猊人未到声先到，麒麟看到他才松了口气，皱起的眉头松了松，朝他责备起来：“你去做什么！怎么不说一声？”
“对不起，以后我会说的。”墨狻猊只管道歉，将手中食物端上，“我去给二当家准备吃的。”
麒麟看着琳琅餐品，提不起胃口，只能兀自回了房间坐下。
今天格外冷冽，在屋内呼出的空气都化成了白雾散去，果然入夜之后，天空下起了霜。
麒麟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走出门外，霜降在南方并不多见，通常只有半夜深山野林才能见到，这天气仿佛要结冰似的令人不快。
在黑夜里，霜如白色的萤火虫漫天飞舞，伸手一接，却发现和普通的水相比只是它更轻更冰。
麒麟的手落满了霜水，墨狻猊走到他身边，用手心拭去他手心积攒的水珠，低下头朝着麒麟的手哈热气，希望别冻着他二当家。
两人的身影因房间内灯光而倒影在阶梯上，麒麟长发散落的影子犹如扮演女性角色，和墨狻猊的影子一起定格在地上，持续了长久的对视而未动一丝一毫。
不止一次有人像柳逸尘那般劝诫麒麟，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遗憾指的是什么？是他吗？
麒麟仰头望着墨狻猊，唇瓣微启，欲语而停，双手被他抓在手心里逐渐暖得出汗。
他是怼天怼地的二当家，不会屈服于他人……有些话更说不出口。
墨狻猊也没着急，二当家如果有话想说，他可以等很久。
“墨狻猊。”麒麟突然唤他全名，抽回手时，墨狻猊还有片刻失望。
没料想，麒麟往前半步，两人已经挨得很近，这半步让他几乎贴在了他身上，他脚尖微垫，手抓在他胸口衣物，微微侧头吻了他。
那是很简单的一个吻，不是额头也不是脖子，吻在他略微冰凉的薄唇上，轻轻触碰片刻，地面的影子轮廓也因此而靠近，烛灯微颤，虚实难辨。
麒麟脚后跟一踩，便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一大步，无措得两连手不知放哪，空气明明冷得发颤，此刻却只能感觉热血上涌，头脑发热。
墨狻猊眨着双眸，眼圈内晶莹发亮，胸腹呼吸起伏逐渐变大。
麒麟有种想逃的冲动，趁着自己理智尚还清晰，他鼓起勇气道：“你别说话！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你不喜欢就当是我一时脑热，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这还能不小心？
墨狻猊听笑了，他明明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却沦陷在一个简单而又难得的吻里。
比起当年他离开杜家寨的偷吻，更令人回味无穷。
麒麟见墨狻猊不说话，背过身开始喃喃不休：“我知道你喜欢女的，你要是讨厌就直说，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责备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想太多，是我误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啊啊……”
麒麟话说到一半，脚底一悬，就势落进他怀里，抱人他倒是抱得熟练，就是有时候突然得吓人。
墨狻猊盯着他看，嘴角微扬，往屋内走：“二当家，我不客气了。”
什……什么？
墨狻猊把门锁上，直奔大床，将麒麟放在床上。
既然他的二当家用吻来表达，那他也不用说话，只管回应，他能好好回应一整夜。
霜降一夜，春色一夜。
夜间细霜在叶子上凝成了珍珠般的水滴，汇聚成团，蹦蹦跳跳最终落进水滩，荡起了涟漪。
在这特殊时期，每一刻温存都格外治愈。
养狼为“患”的典故，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麒麟终是明白，有些选择必须快点决定，他连死都可以不怕，为什么要怕选择呢？
他以为是开始，却有人当成了结束。
-
麒麟深夜睡下，午时清醒，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起床了。
他摸着隔壁的床铺温度，好凉，他的狼崽子早就起床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送来早膳。
虽然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也没有墨狻猊在的时候暖。
麒麟一翻身，身子发酸发疼，看到远处桌面似乎有东西，他简单披上了外衣，赤着脚缓缓走到了桌边。
那是一封信，麒麟隐约觉得不快，翻开迅速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闯了出去！
房门哐哐砸响，麒麟冲出了小院，身上只简单裹着一件外衣，其他什么都没穿，一夜的痕迹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他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一路狂奔，冲出了院子，去到了十字长廊内，他看不到人，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狼崽子！回来！给我回来！”
他的呼喊沙哑而有颤音，跑得太着急，在长廊内踩到长衣而重重摔在了地上，双膝冰冷僵硬，还能摩出血。
沈凌闻声而来，匆匆从长廊对面跑到麒麟面前，想扶起他，麒麟却按着他双肩质问：“狼崽子在哪？他去哪了？”
“阁主辰时吩咐我来送膳，便离开了。”沈凌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麒麟再抬头，眼泪簌簌往下掉，一滴滴如潮涌般，滴滴答答落在长廊的地面，让沈凌看呆了，他从未见过二当家哭成这样。
“呜……”
他不断擦拭着眼睛，哭声遍天，回荡于司林阁，听者也于心不忍。
手中信件落地，沈凌拿起来看才知道原因。
他也打算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