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有些虚弱的跨上马,准备前去城门和萧俣会和。
穿过一片狼籍的街道,越靠近城门,血腥味便越重。
如果刚才去皇宫的路上,萧珩感受到的是战乱中的流离失所,而这一次,她是真正的身临其境的感受战争。
这里充斥着战火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耳边是轰鸣的炮火,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快啊,快啊,下一波顶上,顶上。”
“顶住啊,顶住。”
“石块没有了,快点快点。”
“他受伤了,快点抬下去包扎。”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兄弟?”
这里面,有身穿铠甲的士兵,也有自发过来帮忙的百姓。刚才那些没办法出城的百姓,如今也自觉的站出来帮忙。他们一波又一波的运送弓箭,矛盾,火药和石块,运送伤员。
眼看着楼上抵抗的士兵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有的被敌军的弓箭射穿了肩膀,有些被炮火炸伤的头。一个一个的伤员被抬下来。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那就我们上。”正在搬运石块的一个男人怒吼一声,将身上的衣服和包裹脱下,换上一个伤员士兵的盔甲,拿起一把枪,冲上城墙。其他的一些身强力壮的百姓也学着他的样子,穿上士兵的铠甲,冲上城墙。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可怕混乱十倍,萧珩忍不住睁大眼睛,挺直了身子,急忙寻找萧俣。
“萧俣。”她一边喊着一边四处环视。
并没有人回应,哪怕她已经用尽了力气嘶吼,但是相比于炮火的声音,她的声音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着急的在一边寻找,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盔甲的人被抬了下来,身型有些像萧俣,萧珩急忙上前去看。
并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刚才第一个脱下衣服换上盔甲的那个男人,他的左臂已经被乱箭射穿,血肉模糊,血喷涌着流出来,他看起来已经相当的虚弱了。
“医生,呃,大夫,这里有伤员。”萧珩急忙将他送到一边的赤脚大夫那里。
“姑娘,姑娘。”这个人虚弱的伸出右手抓住萧珩的衣角。
“你能不能帮我,帮我一个忙。”男子脸色惨白,额头上是密密的汗珠,血水浸透了衣衫,眼角有几滴泪水流下来。
萧珩看着他,突然心如绞痛,战争的残酷,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
“你说,我一定尽力帮忙。”萧珩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我当时太着急了,我,我将自己的女儿留在了街市上。”男子声音有些哽咽。
“她叫玲玲,六岁,穿着一个红色的衣衫,眼睛大大的很可爱,你若找到她,将她交给她妈妈。她,她妈妈,叫,叫····”男子缓缓闭上眼睛。
萧珩的脑中闪过刚才无意中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红色的衣服,和这个男子口中描述的几乎一样。
“是不是叫秀莲。”萧珩急忙说。
“是,是,你,你怎么知道的。”男子突然回过神来,有了一丝力气。
“我刚才救了你的女儿,把她交给了她妈妈。”萧珩握着男子的手,笑着说。
“啊,多谢,多谢。”男子咧着嘴笑起来。
“你也要好好的,她们在家等你呢。”萧珩眼角含泪。
“嗯。”男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萧珩。
这时,大夫正好过来,萧珩将男子交给了医生,又返身回去找弟弟萧俣。
“姐姐。”萧俣在乱兵中拼杀多时,此时看到萧珩,急急忙忙的抽出身来。“你那边怎么样了。”萧俣问。
萧珩无奈的摇摇头。
“姐姐你的脸怎么了。”萧珩的脸上是清晰的五个指印,微微红肿。
“我,我没事。”萧珩急忙转过脸。
“是谁打了你?”萧俣一腔怒火。
“是我的错,不该说出让月公主议和才是唯一的缓兵之计这样的话,惹恼了公主和贵妃。”萧珩垂下脑袋。
“姐姐,此时你不能沮丧,你需要去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萧俣坚定的看着萧珩。
“萧俣,可是我阻止不了了。”萧珩眼中含着泪水。
“没关系,我们总有其他办法的,我相信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萧俣温柔的擦了擦萧珩的脸,又坚定的拍了拍萧珩的肩膀,“无论姐姐你今天想做什么,弟弟我都奉陪到底。”
“好。”萧珩咧着嘴笑了,但是立马疼的捂住了脸。
城门的情形比萧珩想象中还要糟糕,金兵的进攻异常猛烈,想要出城简直是难于上青天,石块,弓箭,兵矛一直在头顶穿梭,黑压压的大军更是在城下围的如同铁桶般密不透风。
殷皇即将亲征,既然没办法阻止他,就得赶紧出城去找殷楚星或者爹爹,让援兵可以及时到达。
但是这样的情形,该如何出城?
萧珩紧紧咬着牙,不停的转着圈。究竟还有什么办法?怎么出城?
如果自己认识对方的人,会不会容易些。
但是,对了。
项妃!
萧珩突然想起了项妃,项妃本就是项国人,与金国算是盟友关系。而且项妃曾经给过自己一个玉哨,她说当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吹响玉哨,她定会前来帮助。萧珩觉得那玉哨小巧可爱,便一直贴身装着,此时她急忙从怀中掏出玉哨。
她刚想吹响玉哨,请项妃带自己出去。但是刚放到嘴边,她突然犹豫了。
刚开始拿到这个玉哨的时候,萧珩已然想到了这个哨子的用途,她想等自己去看望了母亲和家人,便可以趁着混乱悄悄让项妃带自己离开这里,隐居山林或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至少可以离开太子府。
但是。
究竟要不要吹响这个玉哨,是让项妃带自己离开太子府重获自由,还是现在吹响它,让项妃带自己出城去找援军?萧珩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想起那个被自己误会的父亲,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她没办法置之不理。萧珩不再犹豫,鼓起腮帮子吹响了这只玉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