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瞧不起我们将军府?”
顾子明说者无意,倒是叫安染七惊出了冷汗。百里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还望顾少爷见谅,我此生无能,只得瞧得见红色这一颜色。分不清旁的,不知冒犯了将军府,多有得罪。”
顾子明鼻腔之中一声气声,险些没叫安染七气的头昏脑胀。手向后随意拍打了一下,略做警告之意。
顾子明登时便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学的有模有样,拍在哪里了也不自知。
揉了揉方才被拍疼了的大腿。摇摇头,留心听着二人对话。
百里筝似是不解,疑惑地以眼神示意。却收来安染七的颔首,该是顾子明并不碍事,并不会妨碍了她二人。
这人倒是比他所想还要来的棘手。只要那劳什子慕雪樱找到了去,便能脱离了眼前之人,届时纵然他有再多理由,再也无法束缚住安染七。
百里筝叹了一口气,方才娓娓道来。
“那时我只来得及造个梦境,将你护住。只是不知为何,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束光,击穿了去。零零碎碎的梦境漂浮在空中,我寻不到你。”
顾子明捏书卷的手霎时间紧了一下,只是抬眸借着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安染七。见着她如今仍旧完好地坐在此处,稍作放心。
“再后来,我不知寻了多久。那些个梦境都寻不到你,正当我要去寻下一个之时,有人将我唤醒了。”
安染七一惊,心中有了猜测:“是他…?”
百里筝了然,点点头,叹息一声:“是他。”
他仍旧记得,他头脑之中愈发混沌,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却仍旧不知疲倦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之中。不断的呼唤,再从中破碎。
梦醒时分,瞧着自己屋子上那房梁,呆滞了许久。似是才想起来甚么一般,转了转头,入眼便是一张白净面庞。
那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掌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不曾瞧见那手掌,仍旧盯着这暗色双眸瞧。
“安墨…”
气息微弱,总算忆起面前之人,接二连三便是方才梦境之中的过度劳累,席卷而来。登时便头疼不已。
闷哼一声,再度失去了神志。
再转醒时,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已然感受不到身子的存在,动了动手指,蓦然瞧见那房梁之上的异状来。
房梁之上,因着他瞧不见旁的颜色来,通常喜爱拴上一根红绳来。挂着些红色的小荷包,挤在一处去。
瞧着颇为喜庆。而此时,他却是瞧不见那通红的颜色去。一片灰蒙蒙,猛然低头,瞧见身上的被子来。那被面也不复先前那般红烈,他的眼中,再瞧不见那些亮丽的颜色来。
“醒了?”
百里筝转头望去,果真见着安墨正站在他床边,而他一旁的床帐也不曾放下来。
他却是能瞧得见安墨身上的颜色。
如同安染七身上一般明亮。
他此时身着一袭青兰色长袍,眉眼之中尽是些冷漠之色,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死人罢了。
百里筝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何人,强撑着起了几次,才由着安墨双手扶着起身。
“你怎么连床帐也不给我拉。”
“你这身衣裳都是我给换得,又怕些甚么?”
他能瞧得见安墨身上的色彩,却看不懂安墨面上的神情。似是在笑,又似是愤怒。
长舒一口气,心底难免有些不舒坦:“我不曾将她带回来。”
安墨似是早已料到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这且是在他意料之中,将军府那边已然打点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再得知消息时,便是安墨悄然离去,只留下一片纸条。
再顾不上其他,直奔将军府来。
安染七听罢,沉吟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筝摇了摇头,莞尔道:“暂且先不谈那些。我听他说,不日你便可以离开了。”
顾子明一怔,手上一紧,险些将这书撕扯烂了去。
可以离去了,那便是说安墨寻到了慕雪樱!
顾子明略显落寞,瞧了一眼安染七略显发怔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唇角含笑,总算是叫二人都解脱了去。
只是瞧着百里筝的眸子当中,仍旧有些不忿。
安染七喜笑颜开,转头瞧见顾子明的笑颜,呆愣片刻。原以为顾子明该是有些不满,只是眼前的景象叫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百里筝显然是知晓内情之人。必定是安染七亲口将事件始末讲与他听。怎么偏生找了这么个人当了心上人。
顾子明当即便啧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百里筝。百里筝挑眉,俨然一副占据上风的神色。
安染七垂了眸,随即蹙了眉,她总觉得,有甚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之中。
顾子明虽是舒缓了眉眼,叫安染七心中生疑,却仍旧是如同往常一般。每日早膳时,二人交谈两句,一同前去面见将军夫人,再一同出入院子之中。
不知是否是因着知晓了慕雪樱已然寻到的消息,每日面上都扬着笑颜。
烟华掩唇轻笑:“少夫人可是得了甚么喜事?许久都不曾见着少夫人这般笑了。”
顾子明在一旁翻着书卷,听闻此话,莞尔一笑:“是喜事,更是难得好事。”
垂了眸,再瞧不见他眼底的神色。安染七念在烟华服侍了她许久,摇摇头,笑道:“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哪里有甚么好消息。倒是这府中,我与少爷不在时,可有甚么异样?”
烟华思量片刻,摇摇头,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有的,先前有一名朝中大人前来拜访大少爷。哪知大少爷当时出了门去,由着前殿一小丫鬟接待着。”
语罢,装出一副神秘的模样来,莞尔笑道:“那大人在回去的路途之中,不知为何忽的倒地不起。被突然受惊了的马儿踩死了去!那场面果真是惨烈。据说人人瞧了都睡不好觉呢!”
顾子明微微蹙眉,诧异询问道:“可是礼部尚书?”
烟华摇摇头:“这奴婢哪里知晓,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