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安染七睁眼,便是怒气冲冲的顾子明。
显然顾子明并不知晓她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仅仅是夏蝉一事?天地良心,他昨日回了屋中,正想回神来细细思索一番,不成想,先后闯进两名丫鬟来。赫然是方才安染七指使的!
不论这二人如何搔首弄姿,单单是这二人这般无礼,便叫他难以忍受,更妄论夜半时分爬上了床!
究竟是何人给了她这般胆子?通房一事也是她可以擅作主张的?
如今见了安染七睁眼,那双眼眸之中,似有甚么东西变了,只是瞧着如昨日一般无二。
“你想要如何?”顾子明见她无所谓的模样,只恨不得要将她吞入腹中,不由得一阵气急。
“不过是想替母亲分担罢了。”安染七坐起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替他重新理了理平整的衣襟。
“你这几日也辛苦了,何必如此难为自己?毕竟顾家的后,还是要你多多努力才是。”安染七略显关怀的话,并未安抚顾子明。反而叫他更是冲昏了头脑,抓过人狠狠地揉在怀里。
沉声道:“我并不需要这些个通房,你也并不需要承担甚么。我只是与你做了个交易。”
安染七任由他摆布,末了,莞尔一笑:“母亲可难过的紧呐,春香一日不死,你这将军府一日难平。”
提点他几句,果真见他松了气力,缓缓起身,将身上衣襟理好,冲着他笑:“如何?顾少爷莫不是还要在此盯着我换衣裳不成?”
顾子明一怔,这才发觉她不过身着一身里衣,方才手下柔软仍旧在记忆当中徘徊,僵直着身子,慢吞吞地出了屋门。
安染七眸色一暗。
灌了几杯凉茶,这才堪堪反应过来。安染七少了些往日的纯真,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隐晦深意。
她不再像往常那般易敞开心扉了。
不知从何得出了这个结论的顾子明,丧失神志一般,慌忙就要往里冲,只见安染七踱步出了里屋门,瞧也不瞧他。
顾子明被她一眼定在了原地,怔愣半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日后出了府中,便不再任由他人摆布。
不知为何,喉头盘旋的苦涩丝毫不曾减弱,更有愈发浓重之意。
两名丫鬟立在不远处,眉眼之中秋波暗送。各个如狼似虎般要扑在顾子明身上,安染七心中落下一块石头,早膳过后,头也不回地去了将军夫人处报备。
哪知将军夫人不过三言两语,再不过问,只细细与她道春日时那田间耕种之事。许是知晓了夏蝉离世所带来的影响巨大,言说这月底与她一同去田间看看,也好散散心。
安染七咬了咬下唇,婉拒了她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忽的停住了脚步。
来往人皆匆忙,唯独她一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手指轻点,接住翩然而至的一片花瓣来。深吸一口气,入了院子当中。
顾子明一路魂不守舍地来到宫中,照例点了卯,上朝三拜。
直至众人回了部署所在之处,才得以空闲下来。
陈允之趴在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积了些奏章。口中仍旧不停歇,嚼着不知从何淘来的蜜饯。虽是甜的发腻,也不舍得吐掉。
远远地便瞧见了顾子明,无力地朝他招了招手。顾子明一顿,索性将安染七抛至脑后,左右不能被这些心思影响了工作。若是再出了差错,只怕是得不偿失。
顾子明瞧了瞧刑部尚书的面色,径直走了过去,诧异道:“你这是怎得了?莫不是身子有恙?”
旁边路过的一官员大大咧咧地将手中笏板敲下,陈允之惊叫一声,连忙坐起,眼神之中颇有哀怨。
那官员哈哈笑道:“怕是吃多了,身子不适罢。”
陈允之哀怨地嘟囔了两句,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向顾子明。
“那日不是同你说了那事么?我这几日又寻到些其他东西,想叫你瞧瞧。”
见顾子明仍旧不解,直起身来,眼睛挤来挤去,瞧得人忍不住发笑。
顾子明忍住笑声,弯了唇。令陈允之迷惑不已,分明是在给他使眼色,究竟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么?
顾子明压下声音来,低声道:“你说。”
陈允之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四处瞄了一眼,悄声飞快道:“那花楼之中的慕雪樱,每月十五必去青楼,又在廿十之日前去花楼当中。只是进去了都被人领走了,不知做了甚么。”
又愤恨道:“你家娘子你不上心着些,只怕现在皇上已是对你起了疑心!”
顾子明摇摇头,想起安染七来,眸色一暗,讥讽道:“永昌候府嫡女乃是他亲赐,如今出了事也只得他担待着。巴不得我永远也发现不了呢,又谈何怪罪?”
陈允之嘟囔两声,将他赶走,继续趴在桌子上。待顾子明缓过神来,他已是进了睡梦当中,呼吸绵长。
哭笑不得的轻轻将手中未来得及交代的奏折递与他桌前,悄声走了。
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慕雪樱?究竟是安墨所追随的,还是陈允之亲眼所见之人?
安染七并不知晓此时顾子明正为慕雪樱发愁,此时正坐在院子当中桌前,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二人。
既是无事可做,那便寻些事来做。
两名丫鬟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仍旧不敢有所动作,直至烈阳之下,丫鬟有些站不住脚,这才开口道:“少爷虽是温和,却不是个滥情之人,你们也都知晓,这院子当中只有我一人。”
“只是迟迟这么久,也不见新人来,未免寂寞了些。难得少爷有意为顾家散开枝叶,趁现在并未有妾室入府,该是你们最好的争夺时机。”
“名不正言不顺,再无子嗣傍身,你日后必定仍旧是一通房丫鬟,日后也不知下场如何。”
二人皆是一副受教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听着她的教诲。
先前不敢相信,少夫人怎会手把手地教她二人取得少爷欢心,直至烈日当头,不真实感才散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