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绕至她额前，安染七转过了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瞧着顾子明。只是顾子明也不曾瞧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位不怕死的朝臣，莞尔一笑：“这话倒是不假，我定然会原封不动转告了皇上。您也瞧见了，皇上笑得可是舒爽。想必有这番言语激励，该是更为精明图治。”
安染七险些笑出声来，顾子明当真是老奸巨滑，这若是真告知了皇上，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好下场？不过是狐假虎威。
手微微一顿，洒落些酒出来，落在绒垫之上，霎时间暗了一片。
那人慌了神志，眼眸不住地乱转，忽的瞥见上位皇上似是瞧见这边动静，略微探究地瞥了过来，慌忙道：“这，这等小事何须告知皇上！”
一旁早有朝臣瞧来，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何人不知将军府才是皇上心腹？顾晟茗乃是大夙大将军，掌握兵权。皇上纵然心中不喜，将军府手中还有一张免死金牌。反观此人，不过是年长了些，胆敢对将军府出言不逊。这不就是上赶着丢了乌纱帽么？
那朝臣果真不负所望，瞧着他，当即便冷笑出声来：“皇上若是心情好，指不定还能赏您些物件。晚辈在此恭贺您平步青云！”
这一番冷嘲热讽，纵然是安染七，也不住地笑出声来。方才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全然是经过这两人的唇枪舌战来的酣畅淋漓。
安墨似是瞧见了这边动静，目光定格在安染七身上。安染七下意识便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受着安墨目光检阅。是从前的习性不曾更改，更因着此刻是在那皇宫之中，她不得毁了将军府名誉。
只是也不曾想过，将军府名誉与她何干。
只瞧得顾晟茗一旁的永昌侯，似是颇有些躁动，不时地发出些响动来。先前安染七全神贯注盯着身后之人也不曾瞧见了。如今瞧来，竟是有些叫人哭笑不得。
那身旁紧挨着的便是那慕芊芊。慕芊芊依在永昌侯身旁，目光却似黏在了顾晟茗身上一般。二人不过隔了几步远，中间又无甚么东西阻碍了去。
她目光愈发肆无忌惮了，倒是叫顾晟茗转了头，正巧对上她羞涩目光。见着她转回了头，微微蹙眉。原先只以为要将慕芊芊塞进将军府不过是对顾子明所说，现如今瞧着，竟也有他一份力？
一曲终了，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便叫了一声好。众人抬眸瞧去，只见得皇上身旁皇后，小鸟依人地替他斟酒。笑得温婉，一副端庄模样，丝毫不失威严。
此时，便是众人起了兴的好时候。
安染七瞧见不远处一朝臣缓缓起了身，三两步上前，作揖道：“皇上，十八皇子。臣今日前来，特地叫小女备了些才艺，献给十八皇子。”
顾子明轻声一啧，附在安染七耳旁，轻声道：“你就要有师娘了，感觉如何？”
安染七斜他一眼，笑骂道：“凭着我师父那般风风火火的神色，纵然是有了师娘，也定然不会是这些世家小姐去。各个娇生惯养又吃不得苦头，可不是在给我们万韵阁添乱么？”
顾子明摇摇头，嗤笑道：“这你便错了。若是一见倾心，便是那天王老子去阻拦，也未必能成。你且瞧着罢。”
安染七身旁风拂过，下意识望去。果真见着一女子，薄纱掩面。与慕芊芊一身装扮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穿得素雅，瞧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似慕芊芊那般艳丽。
被她这副模样勾起了兴趣，安染七眼眸一眯，唇角带笑：“瞧着果真有两把刷子。”
伸出手来拍了拍一旁的顾子明，正巧打在了他手臂上。顾子明手臂一顿，竟是停在了空中，安染七也不曾发觉了，笑道：“这女子你可会一见钟情了去？”
迟迟收不到顾子明回应，安染七心中生疑，回眸望去。只见顾子明一心夹着面前山珍海味，一丝眼神也不曾分给面前这孤傲的女子去。
“你怎得也不瞧瞧，难得一见的美人，竟也被你这般放了过去。”
顾子明应她所言，抬眸草草瞥了一眼。显然是不感兴趣，又垂了眸挑拣着盘中的小吃，略微随意道：“不敌你十一。”
安染七一怔，这才发觉手正搭在他臂膀上，登时便红了面容。也不知他如何心安理得说出这话来，暗地里骂了两声，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收回了手。
直直瞧着面前抚琴的女子，心中纷乱，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顾子明将二人面前盘子掉了个，安染七有些疑惑不解。瞧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瞧见面前精致小巧的糕点，一时间哑然。
“栗糕，你最是爱吃。快些吃了，也免得一会儿硬了，该是发腻。”
安染七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在切这些小零嘴，怕她吃的顾忌，特地切成了小块模样。当即心中一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切它做甚？”
那女子起了势，缓缓拨动琴弦。霎时间便流出动人旋律来。安染七回了神，瞧着她端坐在木椅之上，身前竖着一把枇杷。
指尖在琵琶琴弦之上游走，引得人思绪翩翩。
顾子明便是在潺潺流水的轻快音律之下，有些不明所以回应道：“你不是要吃？我尝着还不错。”
安染七摇了摇头，也不曾答复，只是轻轻捻起一小块糕点来，放在口中正好一般大。霎时间软糯的面皮在口中酥软开来，其中甜腻的栗子，与面皮混在一处去，更是多了些绵密紧实。
不愧是皇宫之中的零嘴，较那外边的不知好了多少。
顾晟茗坐在一旁，盯着这女子，颇为有些不自在。扭动了身子，想要叫身旁这人转过头去。慕芊芊不依不饶，倒是叫他有些不自在。
听着面前女子骤然加快了的琴音，更是有些心烦意乱。险些要蹙眉与永昌侯出言相骂。
顾子明哪里知晓这许多，转了头，瞧着顾晟茗的情形，更是有些云里雾里。这女子莫不是触动了他哪根神经？旁人瞧不出来，他却是知晓顾晟茗此时正在那爆发的临界点。
不及他开口，只听得一旁的顾晟茗向着另一边，转了头，冷声道：“转过去。”
慕芊芊登时便有些尴尬。涨红了面容，心中忐忑。方才顾晟茗那一眼可算不得甚么良好教养，不顾礼节，眼眸之中尽是不屑与鄙夷。他也曾在旁的小姐之中瞧见，哪里会有男人这般瞧着她！
真是不知好歹！
不过一眼，险些就被吓哭。罪魁祸首显然并不知情，反倒神清气爽地坐在原地，眉头舒展地瞧着面前抚琴之人。便是音律激昂，也变得舒心。
收回目光，暗自摇摇头。随即见着那女子一曲终了，欠了欠身，朗声道：“小女献丑了。”
随即转了个弯，便又坐回了原处。
顾子明嗤笑道：“可是瞧见那女子？若是她父亲多上些心，也定然不会叫人在此刻上去展露一手。你瞧着今日这些人，宫里的人不过堪堪过半。皆是那些个家中闹出来的事。”
“总归往礼部塞了些好处，皇上哪里知情？若是瞧上了哪一个，还有各家的钱可以拿。当真是两不误。”
安墨垂了眸，并不做言语。皇上象征性地夸了两句，这才端起酒杯。
又是一曲舞上。安染七面前栗子糕吃了大半，此时也没了兴致。瞧见顾晟茗起身，离了场。
不明所以道：“大哥去了哪里？”
顾子明转头，正好对上慕芊芊含泪的目光去，心中厌烦。冷了脸转过头来，回应道：“许是觉得这宫中太过于闷热了些，出去散散心。”
不过一会儿，又瞧见三皇子起了身，转头向后走去。
只是恰巧与慕芊芊擦肩而过，倒是叫慕芊芊霎时间转移了目光。顾子明嗤笑一声，似是有些乐见其成。他巴不得慕芊芊此时与那三皇子勾搭上，也好了却永昌侯的一桩心事。
安染七咽了几口水，忽的有些燥热。扇了扇风，蹙眉。
顾子明瞧着她这副模样，莫名有些担忧：“可是热了？这些人聚在一起，难免有些闷。我方才瞧见许多人都偷偷走了去，左右这正是暗处，皇上瞧不大清晰。”
安染七点点头，猫着腰也寻着一处门来，透了气。
此次不曾带了丫鬟出门，在这宫殿门口站了片刻，颇有些无奈。来时正是早日，等至午时方才入了宫，兜兜转转，又是闲聊不已，直至启始，便是在傍晚。此刻不知不觉之中，已然度过了一日。黑夜降临，瞧着远处天边，叹息一声。
此刻也不知该去往何处，站在此处颇有些手足无措感觉来。
一旁皆是有大监与宫女候着，安染七微微动了动身子，便是瞧见一人步行在黑夜之中，借着月色隐隐瞧出那人身着白衣。
安染七蹙了眉，只是脑海之中只有顾晟茗是那白衣，心中颇有些疑虑，犹豫半晌，仍旧是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