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沉声道:“慕雪樱,一会儿母亲与郎中皆会前来,你且先行准备一下。她叫你做甚么,你便做就是了。”
不过片刻,慕雪樱在屋中静坐着。忽的听得门外响动,便是顾子明引领着将军夫人和郎中前来。
将军夫人一见慕雪樱便蹙了眉,胡雪她有哪里不同于谦。忽然觉得她与以前不同来,只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有差别。上下打量一番,审视的目光在慕雪音樱身上四处游走。
并不曾多言,只在一旁立着瞧。
郎中似自是发现了这疑点。打量将军夫人片刻,猛然一怔,随后笑道:“方才替夫人看过了,此刻便是与少夫人看看罢。”
慌忙之中上前一步,挡住将军夫人的视线去。顾子明随即反应过来,唤了正在立在门外的烟华,冷声道:“快些过来,替你家夫人好生将衣袖折上。”
慕雪樱这才明白众人这是要做些什么事情。垂眸不待烟华过来,兀自将衣袖折了上去,露出洁白的手腕来。
顾子明猛然松了一口气,先前见着安墨这般待她,只怕衣袖折上之后,露出可怖的斑驳疤痕来。
郎中并不知晓顾子明心中内情,将手帕搭在她手腕之上。双手微颤立于脉搏之上,忽的察觉出不对来,轻啧一声。
顾子明猛然蹙了眉,方才与郎中已然打过了招呼,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是。只是叫将军夫人听去了,慌忙上前一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究竟为何失语而不能说话?”
郎中这才猛然醒悟一般,顿了一下,慌忙起身,谄媚道:“回夫人的话,想必今日少夫人在街市之上瞧见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刺激了头脑,叫他有些神志不清醒,此时更是处于一种混沌之中。亦或者是先前那般创伤,劳什子天道之运,将她的身子底亏了去。当时不曾好全,此时竟然又是复发了去。”
将军夫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道:“那您瞧着她这应要多久才能好全了去?您也知晓我们将军府,这少夫人如果是说不了话,那传出去定是不能叫众人信服。”
慕雪樱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她。转了转眸子,不知内心在想些什么事情。郎中犹豫片刻,还是将实情托出。
“老夫在此先行恭贺夫人与小少爷了。”
将军夫人不解道:“雪儿尚且失了语又神志不清,你如何恭贺我们二人?”
郎中望向顾子明,只见顾子明也是满脸不解的模样。犹豫片刻,仍旧道:“老夫先行恭贺少夫人有喜!”
将军夫人一怔,满怀期望的看着顾子明,惊叹道:“你可是说雪儿有喜了,这乃是真的?”
烟花也是一怔,这几日来他并不曾见着顾子明与慕雪樱有甚么亲密的举动。更是不曾见过慕雪樱有什么不妥的不适之症。
郎中干笑两声,垂眸不敢看他将军夫人的眼眸,缓声道:“脉象平稳,想来应是三月有余。若是这胎保的好,想必今年便是有了一名长孙出世。”
顾子明晶的信息说不出话语来,只恨不得立马冲到安墨面前,将他人揪出来好生问问。慕雪樱分明是那大家闺秀,在府中更不可能与外男有接触。
三月有余,分明就是安墨寻着她的时日!莫不是他十八皇子也有这等癖好去?只是扔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叫他将军府养着,又算怎么一回事?
当即便有些怒上心头来,颇有些气愤。瞧这一旁烟华怔愣的神情,又缓和了神色。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挡住将军夫人的视线,直至对上郎中的双眸去。
“不知郎中可否有法子叫她这一胎不保?”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番惊吓。将军夫人慌忙将他拉至身前,急促道:“明儿你说什么胡话呢?这雪儿好不容易怀得一孩子,你尚且不知怜惜疼爱她,反倒说出这般丧尽天良的话语来。”
顾子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安抚道:“哪里是我不愿意与她有了这个孩子,只是她前些日子身子亏空的,实在是严重。我更是怕她挨不到足月。这孩子也保不住。”
将军夫人急切地想要再度劝道,却被一旁的郎中截断了话语去。
“小少爷说的不错,这少夫人的身子骨确实不大好,事都要尽心养着才是,这孩子到了足月保不保得住不说,只是这时机一旦过去,少夫人的身子远远不如从前,只怕想要再孕育便是难了。”
将军夫人哪里说得过他二人,当即便有些气得跳脚。颇有些哀怨的瞧着一旁的慕雪樱,只见她坐在原地不说话,也并不敢乱转了眸子去。
瞧着竟不似原先那般激情,更是呆板了许多,心生疑惑也被尽数打消了去。
这时又想起她先前的话语来,更是心中有了一番定论。想必慕雪樱先前便已知晓自己身子有异样,便借此机会来放权。
此刻瞧着慕雪樱的神情,便是有些怜惜。上前拨开二人,直直走到慕雪樱身前,瞧着她脸上的疤痕更是可怖的一些,也不曾在意了去。
只是不知是否在那小黑屋当中关的时日有些久了。此刻纵然是将军夫人走至她面前,也只是呆呆的抬头,向上瞥了一眼,更不曾起身行了礼去。将军夫人索性也不再在意这等小事,一旁的大丫鬟见着她这番动作,慌忙从一旁搬来了椅子。
扶着将军夫人入座之后,与烟华立于一处。
将军夫人牵过慕雪樱的手,放置在双腿上。像从前那般一样摩挲着,忽觉这双手不似从前那般嫩滑。手腕之上的金玉镯子更是不知去了何处。
正要开口时,忽的一顿,连忙瞧上一旁的顾子明。见着将军夫人与慕雪樱要说话了去,郎中索性与顾子明攀谈起来。
见着他顾子明腰间也不曾佩戴金玉腰牌,这才勉强松下来一口气,只怕是这小两口又将她所赠之物收了起来。
方才定了心神与慕雪樱谈笑:“你瞧着,自你来我们将军府之后,这一路便是多灾多难,命运多舛,也怪我们将军府不曾好生照顾了你去。我又该如何对得起你那已然去世了的母亲,又该如何与她做了个交代?”
似是因着提及了母亲,慕雪樱方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了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拉着自己的那双手。褶皱遍布,瞧着便已知晓这人上了年纪。恍惚之间与记忆当中那双手重叠起来,眸中黯淡的神色亮了几分。
将军夫人见她似有反应,接着道:“过些时日我便叫李温莲替你祈福罢。也不知晓你是否舍得腹中的孩子。”
“知晓你心中难受,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哪里不知晓自己亲骨肉分离的痛苦?只是这孩子当真要不得,你以后在将军府的时候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待身子调理好了倒也不急。”
不论她如何劝说,慕雪樱仍旧是一副听不进油盐的模样。
顾子明叹息一声,与将军夫人劝说道:“雪儿今日受了惊吓去,母亲且先回去罢,叫她好好歇歇,过两日将这孩子送走了去,倒也能省下一番心血。”
将军夫人,被他送出门时,仍旧是一副念念叨叨的模样。拉着顾子明的手,不住的喃喃道:“你瞧今日这都出的是甚么事情啊?又是你大哥屋子当中被贼人进了去,此刻又是雪儿。”
顾子明听着她念叨,转首递给将军夫人身旁的大丫鬟一个眼神。大丫鬟立马心领神会,扶着将军夫人就要往正院走去。口中不断的应和着,也不知将军夫人究竟是否听去。
将郎中送去之后,顾子明猛然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瞧见站在门口立着的烟华,见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叹息一声:“回去罢。”
只见烟华,犹豫半晌,将未出口的话语尽数吞咽了回去,颔首应声。
顾子明哪里会不知晓她此时的内心惶恐,今日发生事情太多叫他有些无暇顾及。
只是二人方才要进了屋去,只听得门外一声喊叫道:“明儿,弟媳可是回来了?”
顾子明一顿,还是不能逃过了顾晟茗的掌控之中去。烟华立在门外也不敢动弹,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垂眸道:“自是回来了,只是神情不大好,方才已然请了郎中过来瞧。大哥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顾晟茗本意不愿与自家同母兄弟闹了个不愉快去,摆摆手颇为关切道:“不过是之前听闻旁人所言,她独自一人出了府去,有些担忧。既是回来了,那便是极好的。”
顾子明垂眸只与他行了礼,兀自进了门去。
见着烟华与他一同入了屋门之中,交代道:“明日你且看着你家少夫人,莫要叫她随意走动了去,以免冲撞了旁人。替她检查一下,身子上可是有甚么伤痕去。再去寻郎中,开几付药方。”
烟华霎时间便了然几分,霎时间方才的疑惑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