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回府时,已是一日傍晚。安染七慢吞吞地迎了他进屋。
瞧着她今日心情并不爽利,将杯中温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换来安染七幽怨的眼神,顾子明不明所以,又斟了一杯,这才发觉桌上只有一盏茶杯。
“我替你试了毒,这壶茶无毒。”顾子明忍笑道。
安染七气得抬手就要去打他,被他轻松避开了去。
“今日城郊起火你可知?”顾子明见她不喝,又一口饮尽。
“不知。”安染七一把夺过杯子,瞪着他道。
“王升死了。”
安染七惊呼一声,道:“是何人?他怎得就这样被烧死了?”
顾子明摇摇头道:“眉心一箭,横穿头颅,只怕是当场毙命。失火只怕是掩人耳目。”
安染七纳罕道:“原来如此。死了便好,倒是大夙幸事。”
顾子明笑道:“我也是这样与刑部侍郎说的,如此看来,你我二人倒真是夫妻相配。”
安染七噎了一下,讷讷道:“你当真不要脸。”
顾子明见她这副模样,奇道:“你今日怎的了?可是有人将你欺负了去?不该,谁能将你欺负了去?”
安染七叹了一口气,与他坐的近了些,红着脸道:“今日母亲与我说,既是有了身孕,就该小心些。我哪里有甚么身孕…”
顾子明知她是羞于启齿,笑她:“夫人莫不是想要个孩子了?夫君今晚便满足了你。”
安染七面色霎时间涨红,略带娇意不自知地横他一眼:“就数你流氓,快些住嘴。”
“唔…那便是有事求我?”顾子明将她手腕一抓,拉向自己身边,与她额对额,低声道。
“嗯…夫人说我过些日子便该显怀了,我该如何去装?待到月份大了些我再将这孩子流掉…你笑甚么!”安染七怒道。
“笑你怎得如此可爱。”顾子明忍笑,身子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好不喜庆。
顾子明望着她的面容,来时还是个姑娘,遇事便爱打打杀杀,听到他说这些话怕是直接要将袖中匕首掷出来将他打翻在地。遇着事也不能忍,对他也向来冷漠。
近日却明显不同往日,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独自面对皇上从容不迫的顾府少夫人了。遇事也知思索三分,与他相商,如今更是知晓依靠他。
顾子明思及此,嘴角不经露出笑意,瞧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若是慕雪樱一直不回来便好了。
只怕是她又要不乐意了。
顾子明轻轻点了点她的额,道:“你呀,我托人给你带些来罢,这是禁品,市面上寻不到的。你且安心,你此时不同于往日,母亲那边也定会体谅,过上两月你却是再无法出门去,趁此机会你且随意逛着罢。”
安染七不甘道:“也无甚么意思,不如与你寻几个妾罢。”
顾子明笑容僵在面上,叹了一声:“怕不是寻来与你寻乐罢。你暂且歇了这个心思罢,独你一人够我受的了,你再寻个妾室来,怕是要闹得这顾府翻了天。”
安染七瞪他一眼,却再不做声。
“你可知与王升死去的是谁么?”顾子明蓦地问道。
“两人?莫不是他仇家?”安染七奇道。
“瞧着不像。那人是翠儿,也是柔儿。”顾子明冷声,周身温度霎时间降了两个度,安染七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二人怎会纠缠在一起?”安染七险些大喊出声,忙压低了声音。
她从前只知翠儿与外人有勾结,只以为她是想逃离了顾府,也不加多管,如今竟是与王升搅在一起,倒也真是死不足惜。
顾子明见她这副样子,明白她不知内里,甚至暗自庆幸她与往日不同,如今已是情绪外露,与她交流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我也不知,只怕是刑部要好好探查一番罢。”顾子明沉声道。
“可与顾府有何影响?”安染七担忧道。
“你如今也会考虑顾府安危。”顾子明笑道,只觉今日安染七身上给予她惊喜许多,与往常差异甚大。
又接着道:“我暂且不知,也许刑部查不出她是我府中人。”
安染七白他一眼,道:“就数你知事,就数你话多。”
顾子明与她闹了一个时辰,方才晃悠着去了偏殿,安心入睡。
又是一日,顾子明休沐,在院中待着。将安染七送至茶楼听书边独自返回,思索着前些日子亲卫反馈来的信息。
翠儿在柔儿故去后,便想方设法联系到了外人,原是与他人相约,她逃出府后,给予那人一笔银两。只是中途与那人相见之时,被王升劫了去。王升知晓了她经历,许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做他房中妾。
翠儿虽是宫中出身,对这些个弯弯绕绕却不甚了解。轻易便相信了他的话语去,将身心托付给了王升。
她便随着王升走了去,中途又被王升送去了青楼。翠儿知晓自己被那登徒子骗去了身子也骗去了钱财,意欲再寻一个达官贵人,傍上再不离手。
哪知第一日她瞧上了一个男子,瞧着风华正茂,衣着华丽,应是个不错的人选。使了些小手段,便爬上了床,哪知方才上床,那头牌就来她房中闹事。
原本此客就是她待,这客也愿为她花钱,乃是青楼中一大银两来源。如今被他人抢了去,怎能不生气?那老鸨瞧见了她这副模样,也心生恨意,只怕她抢了别人的财源。也知她是王升送来的人,索性赶了出去,也好少一事。
顾子明料到,刑部许是只能查到青楼,再往前应是查不出甚么。
顾子明在院中徘徊,那院门口走进一人,端着一碟糕点,正要往他屋中走去。顾子明瞧了她两眼,沉声喊住她,道:“站住,你是何人?”
那丫鬟身子一颤,面上露出喜色,低头不瞧他,只低声道:“回少爷,奴婢是夫人派来,才至此院子的。”
顾子明这才想起先前安染七与他打趣。原以为她不过是说笑,如今见了,倒真有些意思。
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看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