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见她每日郁郁寡欢,今日明儿归来,许是与她闹腾了一番,瞧着面色好了许多,精神也足了。日后若是二人闹了矛盾,该如何是好。”
顾将军听到顾子明名字,横眉一挑,道:“他二人房内之事,叫他二人自己解决去。你且安心守着罢。”
将军夫人不理会他,又喃喃道:“也不知为何,雪儿总撺掇我替明儿寻个妾室。”
顾将军见她总沉浸在自己脑海之中,面色一冷,打横抱起,将军夫人惊呼一声,手中香盒滚落在地上。
一夜春宵帐暖。
此日一早,顾子明整装前去宫中复命,未曾上朝,却是先行见了皇上。
“顾爱卿,你可知你这话有何罪孽之处?”皇上眼微眯,只是威压已经传遍宫殿,一旁同行的官员皆是一怔,忙下跪噤声。
“皇上,臣此言具真,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顾子明掷地有声,在养心殿中回音层层,就连皇上也不由得沉默。
凤家庄,原是百年村落,当是传承已久,村民安居乐业,年年有余。只是忽的一年大风卷沙起,蝗虫与风行,数日之间,稻田颗粒无收。又恰逢时运不济,前线战事吃紧,官吏大举征税。如此灾荒人祸并行,叫凤家庄短短一年,由着底蕴深厚百年老庄,转为支离破碎,人走茶凉,剩下的不过是些年长亦或是重情之人。
如何重振凤家庄成了首要之事,田地颗粒无收,壮年男丁不得不背负行囊去县乡之间谋生求生计。
只是县乡之间景色哪里可与村落同日而语?见识过外界繁华的男丁们哪里还愿意回穷乡僻壤之间,哪里愿意每日苦脸背朝青天?
再往城中去,更是叫人移不开眼。青楼茶馆并立,花花绿绿的世界怎能叫人不留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村里男丁愈发稀少,出门远行之人皆不知踪迹。
或有一女子察觉不对,瞒着众人远行出山,半月后负伤归来,面对里长却是恸哭。
她历经万难,总算在城中寻至她家中相公,只是相公一席华服,身旁搂着一娇艳女子,只三言两语,便将她打发了出去。
她怎敢相信,原先对她温柔以待,每日计算着柴米油盐朴实的丈夫如今为何如此刻薄,随手扔给了她一些从未见过的银两,说着些下三流的粗俗话语。
她认定是一旁那女子撺掇致使,哭闹一番过后,站在一旁的丈夫只面露不耐之色,继而搂着那浓妆艳抹的女子温声细语。
那女子看不惯她粗俗无礼,叫人打了她,收了她身上银钱,又把她扔至荒郊野外才肯罢休。
她便是一路乞讨,走走停停数月,走回了家中。
只是家中一儿年岁尚小,每日啼哭,米缸见底,水缸枯竭,哪里还有甚么可以维持生计的东西。
凤家庄因此再不允人出庄,世世代代在此联姻,赖以生计的东西不过都是田间养殖罢了。
又有许多人因着无粮可以生计,将孩子纷纷送了出去,亦或是将孩子私下售卖,求得些许口粮。
只在众人将此事淡忘了去之时,那男子便又回来了。
一袭华服,头戴金冠,腰配羊脂玉,金丝暗线绣靴叫人好不眼馋。
里长是那公正不徇私之人,见着他如此华贵,却只质问他为何不认曾经发妻。
哪知这男子当众跪下,朝众人一磕头,眼神哀恸,口中不住的请罪。
只道那日被迷昏了眼,这才知晓枕边人是条蝎腹毒蛇,险些因此丧了命去,只是捏着钱也不知做什么乐子,心中念着村庄的好,这才匆匆赶回。
瞧他言辞恳切意蕴丰满,纵使是里长也柔了心思,那女子哭着上前抱住他,只是不知为何他舞象之年的儿子不愿亲近他,只远远地站在一旁瞧着。
有了男子带回的银两,村中终于富足些。只是有一日,一外乡游者游历此处,借住一晚,第二日便高烧不起。寻了郎中来也瞧不出甚么怪异模样,又过几日,这郎中也紧随着这游者去了。
一时间,村里人臂膀上出现红斑点点,又有几人高烧不下。
众人此时便想求助外来那衣锦华服的男子,众人寻了一圈,却只在田地之间寻至女子与儿子。
那男子竟是携着他的银两跑了去!
女子不得已,再度踏上寻夫之路。一边寻夫,一边想着法子上报知县。
知县知晓此事又上报。
终有一日,一行人骑马,浩浩荡荡的来到凤家庄。
一行人说的都是些官话,话里话外却是质问乡中人藏物之处。只是谁知甚么藏物之处?各个家中被翻了个底朝天,又把人各个押至田中,由着一群持矛之人围着,谁若不知便一柄长矛贯穿身子。
婴孩啼哭,喊叫声破天际,众男子跌跌撞撞突出重围,向着附近乡村跑去。
女子白了脸色,仿佛明白了些甚么。她悄声告诉儿子,那东西许是被他父亲带走了。
游者带来了东西,藏匿之时被男子发觉,动了心思。夜里下药,转身逃窜。余下一干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人。
儿子被女子护着,躲躲藏藏,终是逃出山中,只是此事他不敢声张,他瞧见一个个乡人在他眼中倒下,他瞧见一把把火落在茅草屋上。
他见过血染成河,他见过火漫山野。
他仍旧记得为首之人张扬冷漠的嘴脸,也记得他面上十字刀疤。
他不敢有分毫懈怠,也不敢与旁人说起过去。
直至顾子明前来。
面上刀疤之人,便是前丞相。与前丞相交好的一干官员此时都在朝中举足轻重,背后更是多个世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瞧来,只怕是更难制约。
皇上面露苦色,长叹一声:“不成想,今日盛世,竟是众人欺瞒,用着数百名无辜百姓的血肉堆积而成的谎言!”
众人噤声,跪地颔首,眉目垂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