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宫廷之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如同这院子之主面容一般娇嫩。
“民女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安染七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晓贵妃执意唤她前来所谓何事,二人不过两面之缘,莫不是顾子明哪处得罪了皇上?
安染七面带笑容,受着她令,坐于上位,默默地瞧着她。
贵妃莞尔一笑:“莫要惊慌,不过是近来宫中太闷了,找你说说话罢了。你可知晓宫中近来发生了甚么事情?”
安染七不明所以,不知她想要得到甚么答案,略一思索,莞尔道:“贵妃娘娘说笑了,民女每日都身居府中,不曾与外界有往来,更妄论宫中之事?”
贵妃莞尔一笑,只是那笑容不似她先前见得那般纯粹,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邃。
“正好我这几日也无甚么人可以谈心,想起你来,这才求了皇上准予你入宫。”
安染七忙感恩戴德歌颂一番。
只是她言语中这番话,任何人都不敢相信。这宫中四处皆是人,再不济更有那皇室子女相伴,又为何独独寻了她一人来?这定是要与她说些秘闻罢。
再瞧一瞧她面容之上,不似从前那般略施粉黛,更是浓妆艳抹也难掩其中疲色。若换做常人,只怕此时要不自觉被她套入环中,仍旧不自知。
眼前人此时并非彼时,此时虽是不知出了何种差错,却是知晓她不似从前那般单纯,想来是要借她之手做一番事。
安染七瞄了一眼身后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皆是伫立在门口,头低地看不清面容,想来也是经了她手调教。
“贵妃娘娘说便是了,正巧我这几日被困府中,也无甚么新鲜事,劳贵妃娘娘与我一番说了。”安染七笑得温婉,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贵妃见她这般单纯,以为她上了钩,莞尔道:“皇上这几日身子不适,每日心情不佳,炖了甚么汤煲也不见好。偏生那日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共同前去拜见了皇后,起了争执。叫皇上知晓了,好生罚了皇后一番呢,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这便是在试探她,想来接下来所言与皇后脱不了干系。以皇子入手,顾子明应当也是知晓,只是不曾与她说了,这几日忙于春香一事,此时听见八皇子的名声,自是有些不耐。
“皇后娘娘可出了甚么事情?好端端的怎会起了争执?”安染七不知,装作分外诧异,面上似是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惋惜之色。
专注于她面色的贵妃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细微,抿唇一笑。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叫安染七对皇后歇了心思,她才好进行下一步的攻略。
“这谁知晓呢?指不定是皇后又要与他几人做甚么幺蛾子。顾少卿这几日可有与你谈论起皇上?皇上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了,总想着叫人去寻些神医来为他诊治。”贵妃娘娘将茶盏轻轻举起,语气分外随意,似只是随口一谈罢了。
安染七顺着她意,摇头,又紧接着担忧道:“皇上身子不适?为何不曾听闻子明说起?我倒是认识些游走四方的医者,也不知是否愿意面圣…”
她作一副为难模样,又暗自责怪自己嘴上每个把门,甚么事都与贵妃说了,慌忙讪笑补救道:“您瞧我这张嘴,不过是幼时多病,这才结识了些医术高超的郎中罢了。想来定是比不得太医院这些太医大人,我真是多嘴了。”
贵妃见她这般,心中满意更甚,便是认为她此时钻入了她所设圈套。只是面上不显,慌忙放下茶杯,拉过她手,尽是一番关怀之色:“可是永昌候府?天可怜见的,那滋味定是不好受罢?也是你命中有鸿福,遇上了顾少卿,此时在将军府想来定是顺风顺水的罢?”
安染七心中暗骂一声,她如何说得自己在将军府好?这贵妃此时瞧来便过的远不如从前那般光鲜亮丽,若是一味的夸赞她在将军府衣食无忧无人争宠,还不得气得要给她暗中使绊子?
“贵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府中虽好,只是每每与子明出了门去,不知多少姑娘暗中盯着呢。也怪我没有一身本事,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遇上了些贼人,竟是就这般没了!我这模样哪里入的了他的眼呀。”
又装作触及伤心事一般,哭诉道:“贵妃娘娘是不知,我这身子远不如从前,没了孩子,日后如何能抓住他的心呀!”
贵妃眼眸之中露出满意之色,唇角一弯,面上狠毒尽显。
安染七换气之时偷瞄她一眼,见她这副神色,却是蓦地松了一口气,这便表示她放下心防,想来一会儿便该入了正题。
贵妃口中安慰着,甚至叫了大监唤了些热茶水来,将手中帕子塞在她手中,替她拭泪。
安染七抽噎两下,将眼眶磨红,此时便是一副流泪之后的模样。安染七遇上她投来的关切目光,目光闪避,显然不愿直面。
贵妃不知为何,此时竟是从心底露出一股油然而生的优越感来,笑着拍了拍安染七的肩头。
“诶,莫要说你了,如今我也是寸步难行呀。以往那养心殿哪里还有我进不得的理?近来竟是也去不成了,皇上之言平日里喜召集些臣子一番商议国事。”
“若不是每日午时都来我这宫中用膳,我只怕他屋中也要有了人去呢。近来进宫的新人多了些,明日皇上的心就不知落在了哪个小姑娘身上了。”
贵妃语罢,叹息一声。面露忧色,显然是为了此时烦忧不已。
安染七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贵妃这是在向她炫耀皇上闲时都在她这处待着,亦或是在吐露近来皇上国事操劳一事?
抿唇一笑,面上尽是羞赧笑意:“贵妃娘娘这便是多虑了,这京城几人不知皇上心中都是您呢。皇上能日日陪着贵妃娘娘,换做我们平日百姓家中,都是羡慕不来的福分呢!”
贵妃满意地笑了笑,最喜旁人说她与皇上恩爱一事,便是说了千万遍,也百听不厌。不由得面露喜色:“谁说不是呢,皇上心中有我,我便知足了。虽是不知他此番前来是瞧我,还是在瞧我那可怜见的小皇子,都不那么重要了呢。”
安染七手一顿,疑惑道:“贵妃娘娘何时有了名小皇子?这等喜事为何前些日子不曾听闻?”
贵妃有了孩子?想来该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只是上次见着贵妃腹中平坦,纵然有人说她生了,也不过是个不足月的小公主。众说纷纭,今日从她口中传出的,却是她从未听过的一个版本。
安染七心下了然,这是要借她的口传出话去呢,叫众人知晓她身边也有一皇子傍身,并非毫无子嗣。
贵妃掩面一笑,银铃般的笑声从新丝帕后传来,只见她眼角横纹皱起,显露出几分老色,惊得安染七险些将手中茶盏摔落在地。
“前些日子皇子的身子不大好,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改如何是好?这几日身子好了些,也能拿出来逛一逛了,自是要叫众人见见的。”
安染七不由得从心底佩服她这毫无母性的能力。许是为了争宠,也或是为了凭着足月的皇子夺嫡,无论如何她都不曾将这孩子当做她亲骨肉来看待。
不过是她攀名附利的垫脚石罢了。
安染七也知晓此时她在贵妃眼中与这孩子一般无二,不过是个没甚么脑子凭借着顾子明安度年华之人。
心底嗤笑一番,只是面上不得不做出一番动容之色来:“贵妃娘娘当真是个好母亲,不像我一般,自己骨肉都护不住,当真是无能。”
说着便又流了泪来,特地瞧了一眼贵妃眼色,只是瞧见她面露不耐,忙擦红了眼眶。装作镇定,堆出笑来:“让贵妃娘娘见笑了,民女近来见着孩童便不能自已,想来又是念想那未出世的孩童了。”
贵妃莞尔一笑,再望来,眼中只余温和。
安染七只觉身心疲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若不是眼前之人是皇上心上人,她得罪不得,她定要叫面前这人尝尝她的滋味。
“这快至晌午了,皇上也便快来了。想必今日皇后也知晓你过来了,见她前几日每每念叨你,想必此时该是想见见你。”贵妃拉着她手,细细道来,似是温柔至骨,关怀一般的提点她。
安染七抬眸瞧了她一眼,装作羞涩不适,小心翼翼地颤了颤手,点头。
八成是要叫她看看皇后如今的惨样。她这是在明晃晃地向她表明,三皇子没了皇后作依仗,她这等有圣上恩宠的才能笑到最后。皇上性情不定,遗诏之上写着由她亲骨肉继位也并不稀奇。
贵妃竟然也变得这般具有野心,不想着如何老老实实做了后宫之主,竟在想着如何夺嫡。她不过在这宫中几年,哪里玩的过皇后呢?
由着她安排,一路来到了树木隐蔽之地。初春之时已春意盎然。安染七盯着带路那宫女,憧憬道:“皇后娘娘这住处当真与众不同,瞧着竟跟那御花园一般。”
宫女眉头一蹙,似是在暗中嘲讽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是贵妃宫中的人,这人明知皇后与贵妃不和,在她面前夸赞皇后宫殿,明摆着是给她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