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茗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随即没了人影。
安染七长叹一声,如此瞧来,竟是众人都心存念头,不愿叫这些个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去。
有小厮来报,有一公子名唤“陈靖”,求见少夫人。
安染七诧异不已,陈靖,九公主?
直至她迈着碎步,悠然至了偏殿,瞧见来人,便是放下了心。
“不知九公主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九公主沉默半晌,摇摇头,却又想张口,只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烟华沏了茶来,热茶冒着雾气,缓缓上了房梁。九公主凝视半晌,这才开口道:“顾少夫人,皇祖母殁了…”
安染七撇去浮茶的手微微一顿,分外不解。太后殁了便殁了,她常在府中不出去走动,这等事不知晓也正常。只是为何九公主特意跑出宫来向她禀报?
思索片刻,安染七安抚道:“九公主节哀,人在世上身不由己。此事乃是由着天命所注定。纵然是…”
只是她话语未尽,九公主便猛地摇了摇头,险些将发髻上的木簪甩下,颇有些动容道:“并非如此,皇祖母殁了,这后宫之中便是再无人制约。现如今后宫更是那陷阱一般,步步为营啊!”
安染七蓦然顿住,良久,直至九公主抬眸,小心翼翼地要告退之时,终于开了口。
“九公主想叫我做些甚么?”
若说前些事情都是因着安染七顺着心意所为,倒也不计回报。如今九公主这般明目张胆地闯进府中来,便是要叫她做些甚么。
她此时便是要欠安染七一个人情了。
九公主有些欣喜,只是面对如今这般冷淡的安染七,仍旧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与前些日子一样,身着一袭粗布白衣,只是面容之中少了些温善。不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九公主不敢妄为。如今却是有求于她,不由得身段便放低了些。
“我想叫顾少夫人,替我寻一个人来。”
九公主眼中霎时间迸射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怕是蓄谋已久,只等安染七的这一句话。
安染七垂了眸,烟华在一旁立着。眼前这九公主她虽是不曾见过,却仍旧敏锐地感到了自家主子落寞的神情。若说起这九公主身上气质来,竟是与元家小姐一般无二。
都是没有眼色,更是没心没肺的。
烟华有些担忧地望着安染七。
“何人?”
“一名男子,人人都传他是一名江洋大盗。最是武功高强,旁人进不得身。平日中喜爱偷盗些富贵人家的珠宝首饰,再去当铺换了钱。”
安染七抬眸,诧异道:“你为何寻他?莫不是你的东西也被这盗贼有偷了去?”
九公主顿住,半晌后,含糊道:“嗯…算是罢。”
“九公主,将军府并不是寻人的好去处,我尽力便是。”
只是这大盗与太后究竟有何关联,她为何不叫段眠去寻,她皆是不曾过问。
客套之后,烟华将她送出府去。仿佛有了安染七的保证,这事便是板上钉钉了。九公主笑得开怀,倒是叫烟华有些蹙眉。
来者皆是客,甫一见着安染七靠在软榻之上,手中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浮茶。只是那茶杯显而易见地早没了雾气腾升。
烟华有些看不过去,出言劝道:“少夫人,不早了。再过些时辰小少爷便该回来了。”
安染七将茶杯轻轻放下,磕在茶桌之上,清脆的一响。唤回了些神志,再望向门口。
空中仍旧残留着九公主身上的宫香,甚是沁人心脾,也不知其中掺杂了些甚么东西,竟是有些甜的发腻。
“走罢。”
安染七揉了揉轻跳的额角。近来这府中事情频发,此时不过才过去几个时辰,便是有些疲累,只是接下来要应对的人,叫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将事情三言两语与顾子明交代清楚了,甫一抬头,便见着顾子明诧异的神情来。眉眼之间郁色不散。
二人齐齐地叹了一口气,怔愣片刻,相视而笑。
便是这一下,叫安染七紧绷的身子霎时间舒缓下来。眉眼低垂,仿佛这世间大事不过如此。
气氛松散了许多,安染七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些日子果真有些累了,我真想请个假,好好歇一歇。”
顾子明笑道:“皇上哪里肯放过我?近些日子又收了些罪孽深重的惯犯,刑部忙的不可开交。偏生那些个地州的小官爱收些商贾银钱行贿,这大理寺也是分不开身。”
瞧了瞧她神色,想起那日的书来,不由得问道:“那禁书究竟是何人所有?如此胆大包天,怎得这府中至今也见不着个动静?”
安染七摇摇头,闷声道:“着谁知晓呢?管家说拿书是下咒的丫鬟所有。若说她将这书看了去,想了个法子来咒母亲也说的过去。若说旁人欲嫁祸她,却也是没有甚么证据。”
“正巧那日打完板子她再没了声息,这禁书一事倒也这样过去了。只是如此这般大动干戈,倒是引来了丫鬟们的惊慌。”
顾子明叹息一声:“罢了,明日向母亲请个假,出去转转罢。这几日该是最为闲暇之时,叫那铺子中也莫要来人了。母亲也好好修整一天。”
安染七应了。
第二日直至日照正头,安染七方才悠悠转醒。正梳理青丝之时,脱落几根,在手掌中心莫名有些突兀。安染七怔愣片刻,抿唇笑了笑:“果真是压力大了些。”
青丝高挽,出了里屋之时,烟华眼前一亮:“少夫人果真貌美如花,这般瞧来,竟是不输那宫中姑娘。”
安染七轻笑。
好话谁又不爱听呢?面上这可怖疤痕,也难为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该是费了不少心。
安染七摇摇头,身后并无发丝阻碍,倒是轻快不少,叫她打理好屋子,便独自出了门。
有丫鬟借此悄悄前来,眼睁睁地盯着安染七大摇大摆地出了屋子,有些不可思议:“少夫人这便一个人出去了?竟也不带个丫鬟。”
烟华打发她,莞尔道:“这你不懂了罢,咱们少夫人喜静,最是不爱与旁人相处。”
不论如何喜静,都是安染七不愿叫旁人发现了自己原本面容罢了。
卸了面具,安染七一身轻松地走在街上,兜兜转转,瞧着身旁众人嘻嘻笑笑的模样,心中一轻。
仿佛只有在此时,她才能尝到些人间喜怒哀乐。平民百姓该有的生活模样。
脚步轻盈,只顿了片刻,便有了目的地。
又是这间胡人客栈。安染七抿唇一笑,她竟然是想再见一面这客栈中人。听得小厮慌慌张张来报,说那时的姑娘来了。
“姑娘?”百里筝颇为疑惑,他何时与甚么姑娘有过了交集?
只是安染七的身影在他脑海当中霎时间便晃了过去,猛然起身,倒是惊得门前的小厮一激灵。
“快些将人请上来!”
他从未如此心急过,手边瞧得津津有味的话本一时间也被撂至一旁,便得索然无味。分明只是一面之缘,他却难得如此期盼。
目光不错,直至安染七轻叩屋门。
百里筝霎时间装作一副沉稳模样—想来姑娘们都是极为喜爱这类男子。
嗓音低沉道:“进来罢。”
安染七与那日一样,身着一身粗布白衣。只是不论百里筝如何瞧她,都瞧出了她身上那出尘的气质来。不由得有些入迷。
素手芊芊,茶壶倾斜,温热的茶水潺潺而下。腕上的金玉镯子更是点睛之笔,叫她这英姿飒爽的模样多了些小家碧玉的温婉气派来。
百里筝轻咳一声,面上带着些红晕,眼眸有些不自觉地乱瞟,不知该看向何处。
落在安染七眼中,却是另一番风景来。颇有些不解风情地疑惑道:“百里公子可是身子不适?我这便离去。”
百里筝哪里舍得叫她走,面色红润,有些不知所措:“我身子硬朗着呢,安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安小姐一来,便是叫我这小屋子蓬荜生辉。”
安染七听得心花怒放,百里筝惯会哄人,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便是坐在他身边也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闲聊一阵,安染七有些随意地撑在小方桌上,有些打趣道:“百里公子这般俊朗,想来该是有不少追随的女子罢?”
百里筝一顿,忙摆手道:“安小姐莫要打趣我了,寻常姑娘见了我避之不及呢。哪里还会有追随者?”
一番言语之下,百里筝落寞的神色倒是叫安染七有些哑然。不自觉地便戳了他人的伤心过往,难免有些叫人心酸。
原是因着他喜爱身着红衣,更是喜在夜里出没,引得一群人投来目光,更是议论纷纷。夜幕降临之时,众人喜打着捉鬼降妖的旗号,联合百里领居街坊,将他打得不堪入目。
有苦说不出,百里筝白挨了打,又无人伸张。搬离了那处心伤之地,一身红衣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却仍旧受的旁人的注视来,虎视眈眈的模样,叫他心中更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