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茗踏着正午的日光,入了院子。这院子之中分明与他来时一般模样,顾晟茗略微瞧出了些不对来。当即便蹙了眉,打量四周。
一跨步便迈入屋子当中,果不其然,那桌上他摆好的书本,乱的不堪入目。
微微吐了一口气来,眼眸狠厉几分。
在他屋子之中随意翻动,当真是有胆量!
瞧着那大开的窗户,又瞧见那高耸的院墙,微微眯了眼眸。一般人怎能从此处随意翻了出去?这人果真不是寻常人。
只是那些个侍卫如今也不曾有了动静,莫不是府中人?将军府叛徒当真是多了些。如今瞧着,竟是要好生整治一番。
安染七躲在院墙后,瞧着地上诸多花草,登时有些缓不过神来。花草之中,隐隐有些亮光。原先只以为是那散落不曾清扫干净的铁片。细细翻开草皮探查了去,深吸一口气,险些缓不过神来。
这分明就是那散落的金子!
其中夹杂了些许碎银。放眼望去,竟是铺满在这方土地之中,稍稍错愕片刻。安染七登时便呆愣在此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染七百思不得其解,这才静下心来打量片刻此时所处的地界来。原是一片无人打理的荒芜之地,四处由着那高耸的围墙圈着倒也瞧不出甚么来。
如此说来,这地便是宛若那后院后的地窖一般,又是个荒废的空地不成?
若是旁人,定是要寻着出路,想着法子从此处逃离了去。安染七却直觉此处定然也有个似那地窖一般的入口,该是有甚么地方有了机关。
四处碰了碰,仍旧不见地上开了口。莫不是她想错了?这片空地来的蹊跷,又为何要圈出来,莫不是为了存储这些不起眼的金银罢?
不过是些碎了的金银,值不了几个钱,究竟为何这般大费周章?
安染七垂了眸,一时间也想不清楚所以然来,索性紧贴墙根,听着外边的动静,伺机翻了出去。
一路上走的平缓,专绕着那些个丫鬟。到了院子当中,倒也显得不慌不忙。立在门口的烟华翘首以盼,也不顾那烈日如何刺眼,伸了头左右张望。
安染七叹息一声,笑道:“你这鬼鬼祟祟地,做甚么呢?”
烟华赶忙将她拉进屋子之中,又驱散了奉茶丫鬟,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原是她险些被那顾晟茗发现了去,见着顾晟茗兜兜转转,就要转身瞧来。索性人机灵,扔了个石头,打在一旁的墙壁之上。那顾晟茗听见了动静,果真下意识望去,只是再听不见动静,叫他有些疑惑。
趁着他出门去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自己送至院子边。扫了扫身上叶子,瞧不出异样来,方才后退着出了院子。
果真,那顾晟茗转了一圈又回来。瞧见烟华,当下心中便生疑,拦住她问道:“你是何人 来此处做甚?”
烟华心中机警,当即便三言两语道明身份,又寻了个借口来:“今日小少爷休沐,少夫人派遣奴婢来问问大少爷,可是有空一同用了晚膳?”
瞧见她身上丫鬟服侍不似作伪,顾晟茗这才点点头,打消了疑虑。摆摆手暂且放过了她,烟华头一回做这等事,此时仍旧惊魂未定。行为举止也抛之脑后,不住地拍着胸脯。
安染七点点她额头,笑道:“瞧你这点出息,这日后若是出去了,不得吓死你了?”
烟华莞尔一笑,又与她说了好些话,总算将眼前之人哄了个开心。只是随即又纳闷道:“少夫人去大少爷屋子之中寻些甚么东西,要这般偷偷摸摸的?”
安染七摇了摇头,立出一根食指来,抵在唇边,笑道:“这乃是机密,关乎将军府的未来。你只需知晓乃是子明叫我这般做的便是,莫要传了出去。”
烟华当即便捂住嘴唇来,不住地点头。
只听得门忽的响了一声,二人齐齐瞧去。只见方才提及的顾子明开门而入,二人皆是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倒是叫门口的顾子明有些不明所以:“你们莫不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些不可告人之事?”
安染七摆摆手,笑着将他迎了进来。烟华颇有眼色地端着茶壶出了门去。门再掩上,便是只有二人端坐其中。
顾子明歇了片刻,便瞧见安染七的神情来,似笑非笑道:“说罢,又做了甚么事情?”
安染七当即一怔,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会知晓…我分明掩藏的很好了。”
顾子明抬手,屈指在她额前轻轻弹了一下。安染七瞧见他手抬起,倒也不躲,愣生生挨了这一下。不痛,却是略微带了些痒意。
点了点她的眉间,瞧见对坐之人的脑袋因着他手指的力度来回晃动,心底一片柔和。笑道:“瞧见你那眼神,哪里还能不知晓?先前你整我也是这般模样!”
安染七随着他手晃的有些头脑发昏,索性拍开了来,轻啧一声,略微有些不满道:“又不是要将你吃了去,怕甚么?”
烟华恰巧在此时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一路径直走至桌前,瞧着二人,轻轻落下茶盘。安染七瞧着一旁软榻,忽觉全身酸疼。
也不知是否在这将军府之中太过安逸,叫她有些得意忘形。此刻竟是无所畏惧,不过翻了墙,便是有些腰酸背痛。
顾子明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稍稍有些蹙眉:“怎么,身子不适?可是找了太医瞧过了?”
安染七正要起身,愣生生被他这番话按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顾子明确实待她不错,她身子不适也能叫他一眼瞧见。此时更该示弱,好叫他放松了警惕,套出些话来。
对上那双担忧的眸子,安染七无缘无故便有些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罢了,饶你一回。
坐直了身子,安染七瞥他一眼,笑道:“怎么,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弱不禁风么?你可莫要忘了我是何人!”
颇有些自卖自夸的成分在其中,与她平日里的形象大为不符,顾子明微微蹙了眉头,似是不喜,也似是疑惑。只是终究不曾多说些甚么。平白叫安染七掩饰了过去。
顾子明清了清嗓子,拿过桌上的干果来,轻轻揉捏一阵,外表的酥皮应声而落。颇有些清脆,安染七认得这物件,当是那西域进贡而来,叫劳什子“腰果”。
听着名字便为怪异,入口却又有些甜。倒是不错的消磨时光的好零嘴,比那些个蜜饯来的爽快。
放入唇齿之间细细品了品,方才开口道:“今日我在那街市上瞧见一人,从那高楼顶上坠落。”
安染七听得稀奇,学着他的模样,将这腰果放入口中,脆响一声,当即有些惊喜。
顾子明拍了拍她手,轻啧一声:“吃多了当心起了火,又要喊身子不适。”
安染七恋恋不舍地将手中腰果放下,这才询问道:“那人可是有甚么疑点?”
顾子明笑了笑,他便是极为喜爱安染七这般应和他的模样。本就该如此,她知晓他内心所想。宛若一对真正的夫妻。
这点认知叫顾子明不由得心中稍稍有了雀跃,只是眼下正事更为重要着些。轻轻叹了口气,便道:“这是一女子,只是不知为何穿着一袭男装。分明瞧着的模样也似那男人一般,也不知是否叫他人推了下去…疑点重重,我无法将这案子草草结了。”
安染七心中登时有了个人选,险些吓得身上冷汗尽出。顾子明瞧出她的异样来,也不多问,给了她时间在一旁理顺。
只听得那安染七猛然抬头,眼眸之中带了些疑惑:“你如何知晓我与那人相识?我分明不曾说过。”
顾子明付之一笑,这倒是歪打正着了。经着仵作与陈允之所想,他发觉出此人可能是那江湖人士。若是江湖人士,该是有安染七所知晓之人。
本想着只是打探一番,不成想果真有了起效。长舒一口气来,瞧见安染七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霎时间有些不满。
你吃在我将军府,住在我将军府。不过是问你个人便不愿说了。当真是小没良心的!那人也值得你这般爱护!
颇有些气势汹汹地架势。只是顾子明垂了眸,安染七瞧见他神情不对,轻轻唤了声:“子明?”
顾子明不曾多言,只是笑了笑。又岔开了话题道:“今日陈允之来寻我之时,身上带了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桂花糕。果真是香,明日我去问了,买些来吃罢。”
安染七点点头,二人皆是心知肚明。顾子明不喜甜食,这屋子之中,只有安染七一人要吃这桂花糕。
心中当即便有些雀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今日去瞧了顾晟茗的屋子。当真整洁。”
顾子明似是有些不喜,微微蹙了眉:“你去他的屋子做甚?莫不是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好作证你那观点罢?”
见安染七忽的闭上了嘴,当即心下了然。轻轻拍了下眼前这人的脑袋,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