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敛眸,一副乖巧模样,弯了唇,笑道:“伯母安,我乃元姑娘之友,听闻她身子不适,特地来探望。”
元瑶分外配合,转了身子来,有些虚弱。额上密布了细细汗珠,倒真有几分受伤的意味来。
主母瞧着三人,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之上 关切道:“怎得也不寻了郎中来瞧瞧?还叫丫鬟在外守着算是怎么回事?不知晓得还以为你们在这屋子之中做了些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元瑶干笑两声,悄悄地将被子拉高,只留了双眼眸在外面。多说多错,显然也知晓这个理,索性闭了嘴,叫安染七独自发挥。
安染七瞥见一旁的烟华,有了主意:“本是想叫着烟儿替她看看,不成想,这诊还不曾瞧了,这人倒是先一步病倒了。果真是奇怪。”
主母将信将疑地瞧着她身上的斗篷,似是有一团迷雾。直觉这件事情并没有她所说那般简单,只是此时也并无别的法子。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点来,主母冷了脸。
微微颔首,回首对着自己一旁的丫鬟轻声道:“去请了郎中来给少夫人瞧一瞧。”
大丫鬟方才转身,还不曾出了门去,只见得门猛地被撞开。动静之大叫屋内一干人怔了一下,纷纷望过去。
只见一豆蔻年华的姑娘三蹦两跳地踏入,甫一抬头,便瞧着屋内几人的神情。一时间这方才抬起地脚伸也不是,落也不是。
屋外的大丫鬟轻轻叹息一口气,她方才话音未落,这姑娘便闯了进来。主母微微蹙眉,厉声道:“你平日里就是这般闯入你兄长的屋子?平日里教你的那些规矩呢?全然被你吃了不成!”
那姑娘一顿,讷讷道:“我哪里知晓这屋子今日这般热闹。”
主母微微一蹙眉,抓起一旁的茶杯来,狠狠地拍在桌面上,惊得在场众人大气不出。
与烟华交换了个眼神,正要寻了由头离去,那主母忽的起身,面带歉意:“真是叫二位姑娘瞧见了家丑,我暂且失陪了。”
安染七连忙起身,做了福。只见主母步履沉重地朝着门外走,经过那姑娘身旁时,抬手揪住一边衣领,连拖带拽地拉走。登时,屋中回荡着惨叫声。
一旁的大丫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着头皮问道:“少夫人可是有熟知的郎中?请了来看也好受些。”
又面带歉意道:“戚家小姐素来随性幼时又不在夫人身边跟着,这两年才接了回来。又不常常受着夫人管教,这才不知礼数,冲撞了二位贵人。望二位贵人多有包含。”
安染七摆摆手,叹息一声道:“郎中就不必麻烦了,我方才瞧过了瑶儿…少夫人的病症,不过是染了风寒罢了,我写几副方子,你拿去抓了便是。”
丫鬟显然松了口气,领命去了。
待屋子又恢复了宁静,元瑶方才起身,赞叹道:“我原是不知晓嫂嫂还有这等瞧病的本事,果真厉害。”
安染七叹息一声,摆摆手:“哪里有这等本事,不过是知晓些开胃地药材。近日本是状元郎忙的不可开交,偏生叫你也瘦了几许。分明是有人茶不思饭不想。”
元瑶羞得红了脸,赌气一般地又躺了回去,悄声道:“分明是近来身子不适,这才没吃了东西!与那人有甚么关联。”
安染七弯了唇,笑道:“是了,烟华,替我写个方子。”
烟华寻了纸笔来,不经意之间,在纸上滴落一滴墨。随即落了笔,安染七连着说了几味药,叫元瑶在一旁偷偷露出双眸来,盯着安染七侧颜,片刻不眨。
辞别状元府,安染七领着烟华在街上又转了几圈,这才回了府中。
方才踏入侧门之中,一小厮早已等候多时。悄声附在二人身前道:“少夫人,前殿大少爷正接待贵客。嘱托了您要在一旁盯着,莫要叫人靠近了。”
安染七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问道:“去了多久?怎得此时才叫我?”
小厮四处瞧了瞧,不曾见着旁人望来,这才悄声道:“似是大少爷信不过旁人,偏要叫您去看着。此刻正在前殿候着呢!”
烟华有些疑惑,上前一步,请缨道:“少夫人,不若叫奴婢去罢。奴婢曾是前殿之人…”
话音未落,安染七抬了手,回眸道:“罢了,既是叫我去,那便是有事相商。你且先回屋中去罢,我一会儿便去。”
烟华咬了咬下唇,敛了眸子,低声道:“是。”
三下敲门声后,前殿的屋子之中传来应和声。安染七推门而入,只见顾晟茗与一男子对坐在圆桌前,摆放了大小茶盏,相谈甚欢的模样。
安染七目不斜视,垂眸盯着脚尖,柔声道:“大哥寻我可是有甚么事情?”
顾晟茗挑了挑眉,许是方才聊到了甚么愉悦的事来,莞尔笑道:“不过是叫你去瞧瞧那侍卫可都是就位了的?他们这些人,不为将军府卖命,叫那些个丫鬟也使唤不动这几尊大爷。”
安染七做了福:“是。”
再转身之时,面上惊骇险些藏不住。果真是“贵人”!这乃是三皇子,若是寻常那些个达官贵族,她倒也能应付的来。顾晟茗不是厌恶那皇家人么?又怎么会与三皇子往来?是握住了甚么把柄,亦或者是许诺了甚么好处?
这事也不曾听闻顾子明说起,莫不是当今时日,将军府已然归了三皇子一派!
勉强压下心中的惊诧,快步走到门前,与众人细细交代一番,又是一阵耳提面命,这才神情恍惚地回了屋中。
烟华换好了衣裳,甫一推开门,便瞧见安染七立在院子当中,瞧着那高耸入云的白桦树发起了呆。
轻声唤了两声,安染七一怔,方才回了神。烟华有些担忧道:“莫不是大少爷为难了您?面色怎得如此苍白?”
安染七抚上面容,察觉到那薄薄一层面具来。咬了咬唇,摇头。瞧着她手中的木盆来,有些不自然道:“你端着盆去哪里?”
烟华知晓她有意转移了话题,顺势接上道:“回少夫人,奴婢去小厨房打些热水来,这春日的井水还是冷的刺骨。奴婢寻思着洗了元姑娘的衣裳,也好送还了回去。”
安染七摆摆手,示意她去。独自一人进了屋子之中,只是头脑之中仍旧似一团乱麻,如何也解不开。
那顾子明特地唤了她前去,那便是有意试探她,她若是有心,定会在房屋门口听着二人对话。届时指不定如何与她下套,安墨此时不在,她该更为上心着些。
步步为营,果真难以瞒天过海。
这将军府疑点重重,单不论是何人替她更换的面具,再不论是何人引诱她入套。那莫名其妙的药剂有怎会被送入那人口中。
风平浪静之下,皆是狂风骤雨的前夕。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安染七深吸一口气,不论如何,她还是想去寻了百里筝,亲自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日转西头,顾子明来的却快。匆匆进了门,一声不吭,闷声朝着寝殿扎去。不及安染七问出口来,只听得屏风之后的门落了锁。
烟华早备好了晚膳,此时见着顾子明回来,唤了丫鬟呈上来。多是些素食,瞧得寡淡,好在厨娘是个有经验的,不知其中放了些甚么药材,叫这菜闻得沁人心脾。
烟华替二人斟了茶,便独自一人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动不动。
挨到顾子明出了屋子,绕过屏风,屋中的烛灯已然亮起,凑着这一桌素菜,更是添了几许惨淡意味来。
安染七纳闷道:“你方才怎的了?遇上甚么事了,叫你直冲冲地回了屋子?”
顾子明叹息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两筷子入了盘子当中,这才说道:“路上不知碰着了甚么人,那人果真奇特。不知手上端了个甚么玩意儿,冲我直直地泼来。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这群人近来似是瞧不惯官府一般,先是前两日动手,在春闱之上便打了戚宣朗。又逮着穿了官服之人泼水。”
门外有人敲了门,二人顺势望去,只见一小丫鬟欠了欠身,朝着烟华招了招手。烟华一怔,征得了安染七的允诺,方才三两步上前去,关上了门。
屋中再没了外人,安染七瞧着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那顾晟茗与三皇子勾结可是属实。不论如何总能叫面前这人瞧出破绽来,这该如何是好?
顾子明果真如她所料,轻笑一声,带了些揶揄道:“怎么,你也被人泼了脏水?还是这将军府教的你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敢怒不敢言?”
安染七气结,瞪他一眼,方才讷讷道:“今日顾晟茗叫我去前殿,替他看着,莫要叫人靠近了去。”
顾子明不明所以:“这事何须劳动你?叫那些个侍卫瞧着不就是了?”
安染七双眸一亮,随即暗淡下来,悄声道:“我瞧见了,跟他处在一起那人,便是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