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知晓她这副模样许是听不进去了,只盼着这宴席早些结束,也好叫她二人早些回去。
既是对这文人墨客不感兴趣,那想必看的中武将罢?想来那暗卫也是从危险之时将她救出,该是由着依恋。
不及她思索完毕,那上面不知又出了个甚么题目,众皆一怔,互相瞧了瞧,都在眼中看到不解神色。
纷纷将目光瞧向元瑶这边来。
元瑶平日里学的都是女红,再不济也只是些女德罢了,识不了几句诗句。如今都朝她看了来,不自觉地便向着安染七投去期盼的目光。
安染七轻咳一声,忙问道:“方才说的甚么诗句?”
元瑶摇头,回应她:“这我哪里知晓?”
元瑶无法,只得顶着众人的目光,轻轻一摇头。
二人却是不敢再走神了,生怕这状元郎忽的问了他二人,又不好搪塞过去。
元瑶听了半晌,倒也听出些门道来。仔细一思索,琢磨出点诗词之乐,略显欣喜道:“这诗句真有意思,比那女红做的有意思多了。”
安染七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生一计。
“那你瞧瞧这些人,可都是博学多才,各个都能引经据典。那上位的正是大夙的状元郎,听闻今年方才及冠,与你正是相配呢。”
元瑶却眼神迷茫。
瞧了瞧那上面坐着斯文喝茶的男子,又将目光移回安染七身上,问道:“嫂嫂是意图叫他教我这些诗词么?”
安染七一噎,眼神颇为哀怨。这傻姑娘,费尽心思给她挑选这些夫郎,为何就不上些心呢?
也许是因着年岁甚小,家中又无人教导。不通人事,这才没了许婚的心思?
若是把她带到身边,常出门去游历一番,想来便好了许多。
安染七这边正暗地里盘算着。那状元郎一起身,木锤轻敲桌面,引了众人目光。
“诸位公子想是今日都是有备而来,不如我们直接便请诸位公子展示一番大作,也好叫我众人细细品读。”
状元郎沉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安染七似有所感,望向上面。哪知正与他撞了个正着。
二人对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
状元郎不慌不忙地扇在手中,轻摇:“那在下便先来献丑了。”
随即扯过一旁的宣纸,有一旁伺候的小厮递来笔墨。
墨滴下,落于宣纸之上,晕染开一滴痕迹来。
他不过思索一下,提笔便是洋洋洒洒一篇文章来。
字迹清秀,辞藻华丽,写的是那太平盛世,歌颂着万千美景。又是一篇夸赞皇上丰功伟绩,勤勤恳恳青史留名的文章。
安染七只读了两句,转头再不去看。
这话属实奉承了些。皇上许是爱看,只是在场众人何人不想依靠皇上寻个官职?求取功名不就为了那一星半点的俸禄么?
众人纷纷夸赞,点出几个字来讨论妙处,又笑道:“不愧是状元郎,这等文采,果真不是我等可以相媲美。”
不知为何,安染七总觉得这状元郎转头朝她这边瞧了一眼。
远远地,只看见他刻意转了个头。
紧接着便是下位之人。
安染七不知还有这回事,只暗地里盘算一番众人数目,又好生算计一番,苦思冥想良久,才堪堪做出一副诗词来。
自然是比不得状元郎那般优异,这参宴之人鱼龙混杂,不外乎有那混水摸鱼,只不知是几岁时的作品也往外搬。安染七这诗词也勉强说得过去。
忙将这诗说与元瑶听,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元瑶,自是要叫她大放光彩。她推脱一番也可说得过去。
元瑶似懂非懂的在她指导下,笔锋稚嫩地写出一篇诗文来。
许是有着先前救场一事,众人对她印象颇好,这文章做的这番不伦不类的,也能有人出声夸赞几句。这倒叫安染七有些意外。
元瑶入了座。
只是上面状元郎的眼神似虎狼一般,眯眼紧紧盯着元瑶。
安染七发觉,不由得蹙眉。
她不曾打听过这状元郎是甚么来历,也不知晓这状元郎究竟有甚么本事,只是他这般神色,不似常人所有。
安染七起身推脱一番,众人也不埋怨,一笑了之。
便入了下一个环节。
状元郎缓缓起身,眸色一敛。面上尽是温和之意,笑得开心:“此时便至诸位最喜爱的一环节了。”
“今日之题,乃是依照这屋子,描述一样你最喜爱的东西。”
随即话锋一转,道:“可是笔墨纸砚,也可是你面前这壶茶水。亦或者是在场之中你愿意夸赞的某位公子…”
他说这话之时,目光总不住地瞟向安染七这边。
她捕捉到他看向元瑶时,眼神之中的探究神色,不由得将人往后带了带。
状元郎似是见着她这番模样,朝她看过来。
眼神相撞,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这人若是胆敢在她面前要整她的人,休怪她日后不留情面!
这时便不是状元郎打头阵。
先起来一男子,头戴狗模样的面具,竟是以诗做谜,众人纷纷议论。
纵然是元瑶也被勾起来兴趣,偏头问安染七,道:“嫂嫂可知这是甚么物什?”
安染七注意力全在那神秘莫测的状元郎身上,哪里认真听他所言。遗憾地一摇头。
元瑶四处搜寻着,忽的眼前一亮,忙拉了拉她衣袖,笑道:“可是那东西?”
安染七顺着她指尖望去,是一把茅草,只是不知为何堆积在此处。想来是衬得这屋子更朴素些,颇有一番清贫的滋味。
不好向她直言方才走了神,只含糊道:“或许罢。”
不知是她二人这举动明显了些,还是旁人也知晓了。
有人木锤轻敲,众皆望去。
一男子得意洋洋地起身:“我猜方才这位兄长所言,便是茅草!”
状元郎面上并无甚么表情,想来是早就猜到,只是迟迟不肯说出口罢了。
那题诗之人面色一喜:“正是呢!不愧是阿一,果真厉害。”
二人面露喜色,迎来众人夸赞。
安染七也不由得诧异地望向兴致勃勃的元瑶。
她竟猜对了?不成想她在这等方面较常人敏感许多。
众人笑闹一番,又将手中诗词展露出来。
安染七盯着那似狗爬一般的字,认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一旁有人将这诗老老实实地念了出来,给了她便利。
只是还不及她思索一番其中深意,元瑶眼眸便亮了起来,悄悄指着头上屋檐,笑道:“他说的定是房梁上挂着的这条绿丝绦!”
安染七抬头望去,果真,那房梁之上挂着许多绿丝绦。这人竟将那春水比做丝绦?这怕是有些差强人意。
只待那人揭晓谜底时,众人皆是一副恍惚模样,纷纷盯着头顶上这丝绦。
哪有春水在房梁之间流动的?
只是无论众人如何腹诽,安染七都不得不佩服元瑶这搜寻能力。
只是似乎她极为喜爱这活动,似是花灯节猜灯谜一般,接连找对谜底,叫安染七叹为观止。
状元郎作为压轴,见旁人没有要拿出手的意愿来,这才悠然起身。
面前展露一篇诗文来。
安染七读着便感受到怪异。
元瑶忽的开口道:“这似乎…是写人的一篇诗文。”
安染七看向元瑶,二人对视一眼,皆想起方才状元郎所言“欣赏的人”来。
“莫不是这其中也有甚么他不能得罪的官家公子?值得他专些一篇文章来赞扬?”
安染七瞧着诗句中的“榆木”,如何也不能将这词与赞扬相关联。
有人瞧出了端倪,开口指责道:“状元郎这可是在为难我们在座之人?这分明是写人的,我几人不过宴席得以一聚,私下之中无甚交集,如何能猜的出此人?”
状元郎莞尔道:“不过是写出来叫众人瞧瞧罢了。况且我何时说要叫众人猜了?”
那人一噎,回想起来,果真不曾说过这话。
直至他木锤落下,这宴席才是告一段落。
元瑶随着大流,走在最后方,拉住安染七的衣袖,仍旧有些恋恋不舍。
她才提起兴致来,为何就这般散了?
安染七无法,只得允诺她。若是再有这等活动,依旧会与她一同前来。
二人走出院门不久,身后传来声音:“二位公子慢着,在下有一事不能明了,还请二位公子助我解惑。”
元瑶回头望去,见是状元郎。独自一人立在院子门口,四周人早已散尽。
元瑶不确定般指了指自己,得来状元郎肯定的目光。
安染七将她护在身后,一作揖:“公子但说无妨。”
倒是十分具有保护之意。状元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染七,又敛了神色,恭敬道:“桃花乃是在三月盛开。可若是这桃花直至五月,仍旧是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又该如何?”
元瑶直率道:“公子不妨去问问那些植树之人,我二人皆不甚了解。”
状元郎抿唇一笑,道:“这位公子也不知晓么?”
安染七从他眼中读出些深意来,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将人喊住,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她定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