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守卫,顾子明牵着马匹,慢慢在这空无一人的城中晃荡。许是因着不常来外人,这城中绕了大半圈也不见有一家客栈。
卫澜之这才品味过来,惊叹道:“他们经常收了人钱来,时常将人放进城中!方才拦住我们不过是走个过场!”
卫敛之叹息一声,颇有些怜爱地瞧了他一眼:“寻常在大少爷手下做事之时,怎得不见你这般痴傻?那守卫都光明正大的说了,你可是不曾听见?”
卫澜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嘟囔道:“我也不是不曾听见,只是那时我正奇怪,这守卫为何各个穿的这般严阵以待?”
顾子明脚步一顿,蹙眉望向一旁的卫澜之,叫卫澜之一怔。瞧了瞧身旁不明所以的卫敛之,又低头瞧了瞧身上衣衫,颇有些不解道:“少爷?”
是了,他便觉得初入城中有古怪,见着那些在外巡逻的守卫各个身着铠甲便是怪异,为何许多分明是在屋中寻欢作乐的也穿得这般正式?分明是夜里,应当是不曾有外人来犯才是。
卫敛之眼力见好,远远地便瞧见不远处的一点光亮,当即便笑道:“少爷您瞧,那处可是客栈?”
顾子明望去,果真在夜色之中瞧见似有若无的一点光亮。卫澜之却等不及了,当即笑道:“总算是找着客栈了,这半日都不曾入了食,此时依然是饥肠辘辘!”
顾子明也不耽搁,当即便动身前往那处去。
果真是一家客栈。
顾子明方才踏入客栈之中,那掌柜的正在大堂之中坐着,见着来者,方才笑语晏晏地迎了上来,笑道:“哟,三位客官这可是来的晚,那些商贩早已上楼歇息着了!”
三人对视一眼,卫敛之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随意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去,笑了笑,方才道:“掌柜的,这丽都,竟然只有你们一家客栈?我三人与他们走散了去,在这城中转了打半天,这才找见这家客栈。”
掌柜的忙吩咐了小二将马匹安置好,这才谄媚地笑着回应道:“谁说不是呢,这城中也就此时有些人来,平日里我这店面,都是不开的。”
顾子明思索半晌,问道:“这上房还有几间?来上三间。”
掌柜的见三人出手这般阔绰,笑道:“诶呦,客官当真是大方极了,想必三位与那些不是一同前来的罢?”
卫澜之的肚子适时叫起,打断了众人谈话。
卫敛之颇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谁知卫澜之无辜地揉了揉肚子,这一响,便带动了一串。卫敛之紧随其后,当即便尴尬的面色涨红。
掌柜的适时打岔道:“诶,想必三位客官今日赶路也辛苦了,我这便叫人做了饭食来,只是不知三位喜食甚么啊?”
顾子明摆摆手,轻声笑道:“不劳动店家,做些面来就好。”
掌柜的笑得眉眼上扬,当即便传了三碗面,复又坐在三人对面,笑道:“这丽都之事,你若是问我,那必然不曾有我不知晓的事。人人皆唤我‘包打听’!”
顾子明点点头,接过掌柜的亲自斟茶。一旁的卫敛之为了挽回颜面,面容肃穆道:“方才听闻您说这城乃是一年才开这么一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的狐疑地瞧了三人一眼,这才笑道:“诶呀,你们三人今日乃是碰上了好时候哦,这寻常时日,城西的门乃是不开的。”
“您三人也知晓,这丽都乃是大夙的边境之城,更是战乱,从前几年,这里哪里如同现在这般,还能安居乐业?多亏了这知县,将城门紧闭,只开了城西那一个口子,供往来的商贩进出。为期一个月,若是这月中你不出了这门,便是要等下一年,方才能出了门去。”
卫澜之有些疑惑道:“不是战乱么,那商贩进出,便不打大夙了?”
掌柜的拍了拍大腿,左右瞧不见有人盯着,凑近了三人,低声道:“您三人可是不知晓,这知县擅自与那外族签订了契约,只要允了在这丽都及边防许多城中做了交易,便不打。若是哪个城拒绝,那便要打咯!”
“何人不想安安心心过日子?况且每年他们来,总能瞧见一些新鲜东西,这何乐而不为呢?”
卫敛之蹙眉道:“这城中的人,竟也不愿出了门去?被他关在这城中,也不加以反抗。”
掌柜的摇摇头,伸出一根食指来,晃了晃,笑道:“并非如此。对外人,那便是只有城西一个口子得以进出,我们丽都人,那便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只是外城哪里有丽都好?出去了也都还是要回家来的。”
言语毕,他颇有些自豪。洋洋自得地摇头晃脑一番,却又在听闻面好了之时,慌手慌脚地让了位置,亲自将面端了,放置在三人面前,笑道:“您先慢慢吃,我且去瞧瞧后面。”
顾子明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卫澜之微微蹙眉,颇有些不屑道:“这算甚么,来叫我们在这丽都定居么?”
卫敛之在他抱怨之际,两三口,面碗便已然见底。更是垂眸盯着他的碗,冷声道:“怎么,你若是不饿,这面给我可好?”
卫澜之大惊失色,慌忙将碗端起。
三人吃饱喝足,便是要上了楼去,只听得下房之中一片骚动。卫澜之驻了足,显然是一副一探究竟的模样。卫敛之知晓拦不住他,正要加以警示,只听得那骚动愈发大了些。
只见一人,人高马大,身长八尺,立在后院的门前,远远瞧着便似一堵墙一般。身旁竟是一名小个子,身量极小,依在他身边,如何瞧着都是极为怪异。
两人被一旁的众人推推搡搡,转眼之间,便是来到了大堂之中。
掌柜的闻声赶来。
借着灯火,三人这才瞧清楚众人的样貌。原是这些商贩之中有汉人,更有西域模样的异族人。更有甚者,应当是西南边界那处的人前来。
“这些个胡人做甚么?莫不是要在这客栈之中打一架?”
卫澜之有些看不懂,这些人虽是推推搡搡,却不曾真的动了手来,仿佛一切只不过是打闹一般。
顾子明瞧了半晌,显然也并不知晓这些人在此处做些甚么,当即便有些诧异道:“莫不是,要寻了人来滋事。叫他们先行动了手,便能光明正大的上手打人?”
卫澜之一阵恶寒,当即便有些恼羞成怒道:“若真是如此,当真是其心可诛!”
言语间,只见那其中一人莞尔一笑,高声道:“先前让你们来我商队,便是瞧着你们二人有能耐,更是看中了你们手头上那批货。”
“明日便是要出门摆摊之日,你此时却说,这货你丢了?还是丢在了来时的路上。你这话,可是在哄鬼呢!”
身旁的众人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叫顾子明三人瞧得当即便长叹一声。
卫敛之凑近顾子明,低声道:“少爷,这可不太妙,那为首之人应当是有些势力,若是咱们被他瞧见了,只怕要卷进其中去啊!”
卫澜之附和道:“这人瞧着便不好相与,若是惹了一身祸,届时您又该如何脱身?”
顾子明瞧着那领头之人,虽是胡人模样,却操着一口正宗的京腔,想来应当不单单是个小商贩。
只是他摇了摇头,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可是好机会。”
他话音才落,那为首之人身旁的小厮便已然瞧见了这边,低声在那人耳旁说了两句。
众人望了过来。
卫澜之顿时如芒在背,霎时间便警惕了心神,方才因着吃饱喝足的松懈神情散了个一干二净。
那训斥之人与顾子明对视半晌,方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唇齿之间咬了个纸卷,又从怀中掏出些许相同模样的来,直直地递在顾子明手边。
笑地有些痞气,道:“小兄弟,北边来的?做甚么货?”
顾子明尝试性地接过,见那纸卷之中夹杂了些甚么,瞧着像是干树叶碾碎了的模样,颇有些诧异。随即缓和了神色,笑了笑道:“在下确实是北边所来,只是同二位兄弟来此寻药材罢了,并不知晓此处竟是不允随意出入之地。”
那为首之人笑得明朗,没了方才的狠厉,更是直直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吓得一旁的卫澜之险些要从袖中飞出飞刀来。
顾子明从未与生人这般亲近,也难得的怔愣片刻。
“我是这商队的老大,你叫我雅格就是。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顾子明微微一顿,仍旧笑得温和,道:“您唤我子明便是了。”
“子明,好名字。”
雅格在口中喃喃片刻,方才移开了目光,一边与他说笑,一边手舞足蹈,竟是引得一旁的二人提心吊胆,生怕他接下来的动作要出格了去。
顾子明再回神之时,便是瞧不见他身后众人。长叹一声,竟是被这么个人精三言两语打岔之后,瞒天过海了去,当真有些丢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