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忙与她哄道:“好好好,你不需旁人护着。那便是当心着些,莫要磕磕绊绊叫旁人瞧见了。可是记住了?”
元瑶披了斗篷,一步三回头地与她打着招呼。恋恋不舍地模样,叫安染七有些于心不忍。叹息一声,喃喃道:“我又不曾逼了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只是元瑶脚步轻盈,也不等顾子明回来二人见上一面,转身便走。叫安染七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日后究竟如何。
烟华在一旁瞧得真切,轻声道:“少夫人,可还要等着小少爷?”
安染七垂了眸子,转身进了屋中去:“替他备了晚膳罢,今日我便不一同用了。”
烟华心道果真二人是闹了矛盾,竟是连寻常晚膳也不愿一同用了去。心底有了计较,便是有了底气。
顾子明方才一脚踏入屋子之中,正巧撞上烟华奉茶。桌上颇为丰盛,却只摆出了一双碗筷。顾子明一怔,蹙眉道:“雪儿呢?可是吃过了?”
烟华不敢怠慢,照着实情说了。只是犹豫半晌,悄声道:“今日元小姐来了,少夫人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知究竟是为何,奴婢想着,若是小少爷您去劝劝,那便能好些。”
顾子明一顿,颇有些莫名其妙:“她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不长眼地冲撞了她?”
烟华一顿,原是少夫人独自一人在生小少爷的气,只怕小少爷还不曾察觉了去。
“奴婢不曾见着,只是少夫人今日膳食也不曾用了几口,草草回了屋中去。您可要好好劝劝,少夫人若是这样下去,身子万万撑不住!”
顾子明叹息一声,也没了用晚膳的心思。转了身便朝着屋中走去。
轻轻推开木门,果真见得那床帐放下,摊落在地上。屋中颇有些昏暗,顾子明随手燃亮了烛灯,霎时间屋中犹如白昼。
“可是睡了?”
半晌,那床帐里面传出动静来,似是闷在被子中说话:“不曾。”
“可是身子不适?唤了郎中瞧过了么?”
顾子明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朝着那床走去。知晓安染七耳力极好,也不漏了脚步声。只叫安染七理所当然认为他在门边。
从中又传来一声:“瞧过了,歇息片刻就好。”
顾子明哪里听她瞎说,分明早上离去之时,这人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身子不适的迹象去。
伸手拽住那床帐,猛然一扯。厚重避光的床帐当即便飘扬在空中,露出其中人惊愕的双眸来。顾子明举着床帐,光线隐隐打进来,叫安染七有些睁不开双眸。
顾子明俯身道:“不是说郎中叫歇息么?为何又在此坐着?莫不是方才我来了,你将被子也收整好了罢。”
安染七一噎,垂了眸去:“不过是小毛病罢了,不值一提。你心思却是大,若我真的在床上歇息,你该是没了全尸。”
顾子明哪里怕她威胁,当即便笑道:“我自是知晓。”
瞧出她的不对劲来,柔和了神色,道:“听闻烟华所言,你今日不曾好好用了膳?这若是叫母亲知晓,可是要怪罪与我。”
“我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废人罢了,指着我为将军府做些甚么?更不论此刻有个李温莲。好好教导一番,又是一名平妻。”
顾子明这才知晓问题所在,凑近了她笑道:“原是吃醋了,我当是甚么毛病呢。”
安染七一怔,面上涨红,颇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不自觉便拔高些许道:“我吃醋?莫要做梦了,我这便走了,你如何又与我何干!”
顾子明挑挑眉,倒也不曾计较她言语之中的错误来,只低声下气道:“李温莲可是那个通天妖术之女?你可莫要诬陷我,她模样丑陋,我又怎会喜爱她?”
安染七嗤笑一声,瞪了他一眼:“慕雪樱这般丑陋模样你倒是不曾嫌弃,偏生那李温莲你却直言丑陋。哄骗人也需得有些真实罢。”
“这朝中之事我尚且忙不过来,上有皇上步步紧逼,下有太后一党干政。哪里有心思与人谈情说爱去?纵然母亲有心,我却也是不愿的。”
安染七瞥他一眼,垂了眸不说话。
顾子明知晓她这是动摇了去,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着道:“可是用过晚膳了?瞧着今日晚膳颇为丰盛,你说是不吃,叫旁人瞧见了。便是又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将军府不知节俭。”
正当愣神之时,一边胳膊便是已然被顾子明拉了起来。当即便下意识牢牢扒住一端,定睛瞧去,却是顾子明身上的衣袖。
微微一怔,顾子明已然笑了开来:“知晓你心中怕,却是不必着急。”
扶稳了人去,安染七颇有些面红耳赤。被顾子明引着出了屋子,只是方才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在惊吓之中忘了个一干二净。
正在门外候着的烟华,见着安染七,松了一口气,笑着又添了一副碗筷,这才转身出了门去。将门掩上,与门外守门的丫鬟一同说笑。
安染七端坐在桌前,与顾子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忽的想起今日元瑶所言,一五一十与她讲了去。
顾子明点点头:“今早便听闻了,只是仍旧诧异。那永昌侯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怎得偏生就这般死脑筋,硬要将人往皇家去塞。”
安染七嗤笑一声:“也说不准究竟是那三皇子与慕芊芊有意,还是那永昌侯定要将他二人放在一起。三皇子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永昌候府夺了她心爱之人,此时又要来个人分三皇子争宠。只怕慕芊芊是不大好过。”
顾子明点了点头,将面前菜肴一扫而空。
安染七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底无端便舒爽许多,也不自觉便流露出笑意来:“若是母亲发现了去,你该如何?”
顾子明手上一顿,面不改色将菜肴夹进盘子当中:“那便如实相告了,左右我也不知情,算不得哄骗皇上之人。他若是要治我个欺君之罪也无从下手。”
安染七沉吟道:“慕雪樱不知为何,许是身上藏着些秘密。永昌候府底细简单,只是我疑心她母亲不是个便宜的人。”
顾子明笑道:“这我确是知晓。”
难怪那些人争先恐后假扮成慕雪樱,想来该是早有预谋,想引人出洞罢了。
春去夏来。
院中树无端开了花去,便是盛世美景,叫人眼花缭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竟又是夏来,花盛叶茂。
烟华正坐在二等丫鬟的屋子之中,手中摆弄着小玩意儿。安染七今日出了门去,不曾与她一同前往,总归是有些叫人无所事事,见着这处所二人今日也在屋中,寻了人凑在一处。
只是方才放下手中街市之中寻来的小物件,拿上一旁破了的衣裳,安染七便推门而入。叫一旁二等丫鬟吓了个心惊肉跳。
安染七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盯着她手中笑道:“你这是做甚么呢?”
烟华双手一展,那破洞之处显露出来。
大花在一旁略为羞涩地挠了挠头,笑道:“回少夫人,奴婢去年的衣裳不知为何,被那老鼠咬了个洞。正要缝补,恰巧见着烟华姐姐来了。”
烟华附和道:“左右也无事可做,正巧练练手罢了。只是少夫人既是来了,那便不再是闲人了。”
她插科打诨一阵,叫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安染七示意她继续,随即笑道:“我去府中转转,你且先缝着罢。”
烟华应和一声,待安染七离去,方才坐下,与一旁的大花商议起做个甚么花样才好。
安染七没了烟华相伴,走路颇为自在。瞧着一旁耸立的树木,便是入了佳境,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一间屋子旁。
被其中吵闹声所吸引,安染七左右瞧了瞧,定睛一看,原是顾晟茗的院子。转了转眸子,便是要动身前去。
这便是个好机会!
安染七匿了身形,贴着墙根。哪知这屋子旁竟是连个看守之人皆不曾有!
留了个心眼,安染七知晓若是被顾晟茗抓住了,便是不曾有好脸相待,若是将顾子明牵扯进来,更是得不偿失。只是也不曾想过顾子明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必思虑这许多。
将面容上的面皮撕了个七零八落,再度贴合在面容之上,又是一人,貌相极为丑陋,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一阵摔打声后,只听得顾晟茗气定神闲道:“三皇子,我这虽不是甚么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只是你也莫要随意毁坏了去。”
三皇子?他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入了府来!
安染七心中惊骇,垂了眸,颇为冷静地继续听着。
三皇子倒是气喘吁吁,气急败坏道:“我本是瞧在你们将军府,那劳什子慕雪樱面子迎了慕芊芊进门。谁知晓她上来便将我王妃推进池水之中!落了病根,这便是又失了一员。”
“这与我又是何干?我可不曾说了那慕芊芊与我将军府有何瓜葛。再者,慕芊芊与慕雪樱向来不合,你莫不是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