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众人肃穆。金砌王座之上,珠帘晃动。玉砌台阶之下,众人纷纷低头,手持笏板,不敢出一言。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人人自危。更不妄论这些个惜命的朝臣了。
殿堂之中,直挺挺地跪着一人,方才因着报了案情,叫皇上动怒。不得不下跪以求平息上位怒火去。
“皇上,江南水患刻不容缓!再不能拖了去,那些官员只不过是贪了些银两,治患要紧啊皇上!”
似是户部侍郎,在大殿之中跪着,言辞恳切。
江南又至春日,北下而来水流迅猛,一时阻挡不及,竟是冲垮了些许村庄去。上有知县意欲调动百姓,一同修筑大坝。奈何上头迟迟不发放了银两,每每上报情形之时,杳无音讯。
直至有朝廷命官路过之时,知县斗胆越级上报,这才叫皇上知晓了。
如何雷霆大怒暂且不论,人命关天,定是要亲自送些银两下江南。尽快监工,叫大坝铸成。
皇上沉吟半晌:“户部侍郎且先着手备着,三十万两且先用着。务必要快,过些日子,礼部着手一下微服私访之事罢。”
“朕许久不曾瞧过底下官员了,竟是都这副做派。当真是养肥了去!”
众人纷纷称是,一哄而散。
顾晟茗分明是顾子明兄长,更是嫡亲的。陈允之却不敢近了他的身,他敢同顾子明闹,乃是因着顾子明大度,向来不会将此事放至心上。顾晟茗却不同,与生俱来的气势叫人退避三舍。更不妄论他是沙场上的“顾将军”。
向前快了两步,陈允之有意避开顾晟茗去,却转身被他叫住:“陈侍郎,不知顾某可是有幸同顾侍郎谈谈?”
陈允之一怔。
恰巧光影移了去,顾晟茗身后竟是犹如金光笼罩一般,衬得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更是精致。纵然是瞧惯了世间美人的陈允之,也不由得怔愣片刻。
顾晟茗只以为这人认不得他,亦或是心有抵触。眉间微蹙,不满道:“陈侍郎,可知晓我是何人?”
陈允之被他这模样慌了神,这才反应过来,察觉出自己不对劲来,不由得憨厚一笑道:“我知晓的,顾将军,这朝中何人不识?”
顾晟茗垂了眸,似是有些不满他这副做派。却也不曾多言,摆了摆手,请他去廊坊一叙。
这廊坊位于宫中西边,一墙之隔之处,便是后宫。似是为了应景,这廊坊修缮的长。更是花花草草数不胜数,想来该是那些宫女们最爱说小话消遣的地界。
廊坊由着花藤缠绕,喇叭花从中开得正盛,不时那草丛之中,更是有了些许动静。甫一望去,竟是几只小猫探出头来,悉悉索索,瞧了二人一眼,又转头钻进草丛之中。再瞧那蝴蝶翩翩,更是一番异域风情。
陈允之抬眸瞧了瞧顾晟茗,又低下头来,不知他要说些甚么,不敢出一言以复。
顾晟茗抬手,似是察觉了他的紧张,略显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
“莫要怕,子明此时在宫中养伤,皇上不便将他放出来。念在你与他关系好,向你打听些事。”
陈允之毕恭毕敬道:“顾将军请说罢。”
顾晟茗随意转了两圈,指尖微微蹭在木椅之上,落下些白灰。将指尖白灰捻去,立在他身前,眸色渐深:“不知陈侍郎可曾去过那地府之中?刑部该也是地牢的专案。”
陈允之思索片刻,心中骇意更甚。地牢,那是甚么样的地方,他不过听人提起过罢了,从不曾去过。听着顾晟茗这语气,顾子明竟是三番五次的入了其中!
心中虽是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显,镇定道:“不曾。”
顾晟茗莞尔一笑,却仍旧是骇人不已。许是见惯了血腥的缘故,顾晟茗纵然露出笑来,也是一副阴险模样。
陈允之不由得吓得吞咽了口水,身后冷汗直出,不由得抬起手臂来,依着衣袖擦拭额上并不曾冒出的细汗。
顾晟茗瞧出了他的紧张来,有些不屑于顾子明的交友,再度拍了拍他的肩。陈允之却被他拍的一颤。
“今日之事,你莫要与他人说了去。子明想来也是不愿旁人卷进这事端当中。”
陈允之呆呆地点了点头,似是回过神来,忙问道:“顾将军,顾少卿可还好?不曾被人虐待了去罢!”
顾晟茗嗤笑一声,似是嘲笑他的天真,略有些不屑,“皇上看着的人,怎么会叫他受了欺辱去?”
随即眼眸转了转,暗深了些,心中有了计策。不过是想知晓地牢之中的情形,不论是谁去,都无所谓。
陈允之宛若被狼匹盯上一般,霎时间汗毛耸立。四处转了转,不由得搓了搓手臂。这天也是四月天,该是春暖花开之时,为何会这般阴冷?
不及思索出所以然来,顾晟茗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走神。
“陈侍郎,子明尚且在宫中,因着接触了些人,不得不被皇上隔起来。受了伤,近日来才能走动。只是他对那地牢之中仍旧耿耿于怀,似是接近了真相,只是迟迟摸不到边。”
陈允之果真瞪大了双眸,全神贯注地听着。因着顾晟茗是顾子明亲兄弟的缘故,他竟是对着顾晟茗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陈侍郎与我小弟是好友,不若请陈侍郎一探,也好叫我那不知所以然的嫡亲弟弟安心了去。”
陈允之犹豫半晌:“我虽是愿意入地牢,那狱卒也不会叫我入了其中去。这我该如何是好?”
“那便有劳陈侍郎想想办法了。”
顾晟茗深深的一鞠躬,宛若真的是替自家弟弟做了这么一个不当的请求来。
陈允之吓得后退几步,连连道:“不可不可。顾将军怎得行此大礼?为顾少卿分忧,本就是我之意愿,与顾将军无关。”
果真被他骗了去,这顾子明当真是交友深厚。不过三言两语,便叫眼前之人揽了自身上去。
唇角微微勾起,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欣喜来。随即压了下来,略显沉痛道:“我便先替子明,谢过陈侍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