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颤巍巍地起身,眉眼变换。一袭白衣霎时间变了模样,竟是一袭红衣。
“你倒是机灵,从我脑海之中寻人变换。怎么,是不是还要变成皇上与我相商?”
安染七不屑地笑了一声,袖子之中匕首仍旧在原处,不曾被他抹消了去。将袖子当中的匕首抽出,抵在他脖颈之上,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安小姐,我当真是百里筝。”
安染七垂眸,冷笑一声,“还想抵赖,不见棺材不落泪。”
压得更狠了些,只是身下之人分明能轻松挣开了去,仍旧是举着双手,不曾反抗。哑声道:“你师父可是叫安墨?他来寻我了。”
见安染七身子一顿,便是知晓他戳到点上了,更是欣喜几分。
“他听闻我会入梦,把我拉了过来,叫入了你的梦去,确保你的安危。我入梦之时,你已是昏迷不醒,我改了梦,这才叫你又经历了一遍,好在你懂了我。不曾丧失了理智去。”
安染七回味过来,蹙眉道:“你是那灰衣人?吞了木棍?”
百里筝哑然,隐隐有些怒气:“那不是甚么木棍,是祈福香!”
“引雷之用,用一次便会短了一截!我好不容易将那雷控制住了,不成想你竟越过了那雷,冲向那些石雕。”
“原本我设定之下,你只要打过了我,这一切便会消散。只是那雷似是有意识一般,它拼了命想要隐去我所出之言。”
“你将那些石雕摔碎,又是一片虚无。事情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无法,我这才读了你的梦来,匆忙之时,造了这样一个梦境。”
“就是这顾子明,我自认为扮演的不错,你是如何瞧出来的?”
安染七松开了手,沉默半晌:“你与他分明除了模样,内里言语也不曾一样。”
他何时那般温婉地同自己说过话?似是从那日潜入永昌候府,知晓了她身份之时。
许是在他眼中,她始终是那鸠占鹊巢之人。
安染七垂了眸,瞧向烟华。见烟华从方才便一动不动,不由得诧异道:“你能叫他们停了去?”
百里筝理了理衣襟,点头笑道:“是啊,这些人由我所造,自是听命于我。”
安染七摆了摆手,莞尔一笑:“真叫不错,若是能永生永世睡在自己所编造的梦中,该是多好。”
“不好。”
安染七望去,只见百里筝蹙了眉,有些闷闷不乐。
“每日都遇见相同的人,每日反反复复。当真是无趣极了,不如出了梦去,见见新鲜事物,看看新人。”
安染七点点头,瞧向他,不解道:“你为自己安个甚么身份不好,偏生要做顾子明。他这人一眼就能叫我看穿了去,也不怕我手下不留情,将你也杀了去?”
百里筝摇摇头,沉默半晌,不曾言语。
他原先读取了安染七的记忆,发觉她不过是因着约定才束缚在这府中。若是她不再替代旁人,该是多么欣喜。有心替她圆了梦,仍旧藏了私心。
她夫君既是不爱她,又何必这般虚假,左右都是假的,这人由他来替也无所谓。
他抬眸瞧了瞧安染七四处张望的模样,心中酸涩一片。
纵然他比那顾子明对她好了千万倍,她心中装的仍旧是那个将军府的小少爷,这叫人怎能甘心!
“百里公子,你替我造一个顾子明出来罢。”
安染七站在窗前,夕阳打在她身后,显露出些红光,衬得她更是貌如花。
“就像你方才那般的,我倒是想瞧瞧,若不是我,他旁日里都是如何同人说话的。”
安染七不过是心中好奇,落在百里筝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果真是用情至深!思及此,更是恨得牙痒痒。
不情不愿地捏造了个人出来,安染七霎时间瞪大了双眸。
果真是翩翩君子,眉眼一抬,宛若星河璀璨。果真是叫人不住地沉溺。
安染七不由自主地嘟囔道:“难怪了。”
难怪他是这般招人喜爱,那些姑娘都上赶着要来将军府,哪怕是做个妾也是值了。
百里筝掸了掸衣袖,状似不在意道:“安小姐且先在此玩着罢,我去梦境之外瞧一瞧,该是如何解了去。”
安染七回过神来,忙与他道谢:“多谢百里公子搭救,我欠了公子一个人情。”
百里筝摇了摇头,只留给了她一个瘦削的背影,“这乃是安墨与我换来的,安小姐不必有负担。”
再瞧不见他的人影,安染七垂了眸。还不及思索出来甚么,只见得顾子明走近了来,莞尔笑道:“七儿。”
安染七瞧着眼前的顾子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还是原先的顾子明好一些,她不太想知晓这顾子明将会如何对待她。
“来罢。”
顾子明往里屋当中走去,看得安染七眉头紧蹙。
百里筝独自一人立于梦境之外,这梦境造的仓促,边缘便是似毛边一样,轻易便能看破了去。
在这虚无之地,凭空出现了金光乍现之地。他有意将安染七护在其中。若是出了甚么不测,外人进不去这等梦境,也算得安全。
不知方向,不曾有目标。整个人漂浮在这虚无空中,只得瞧见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径直向前飞去,不知过了多久,似是还不曾到达尽头,微微蹙眉,有些不喜。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地界,叫他逃离不出去!
找寻不到边界,更不论打破边界,不论他如何呼喊,也无人应声,不由得有些烦躁。他脱离了这地界容易,将安染七带了出去却是难。
那石雕究竟是个甚么东西…
石雕。
是了,是石雕!
他们此时正被困在石雕之中,若是并无旁人将石雕打碎,该是出不来的。
原来是她将石雕打碎,将其中人放了出来,惹怒了天道,这才将他二人封锁在石雕之中。
等人寻来,不若自己主动出击。
造个梦境,叫这个虚妄之地再容纳不下,从其中爆破了去,不知是否可行。只是若是如此,他恐怕要付出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