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早些歇息罢。”
顾子明撂下一句话来,轻飘飘,在这屋子之中掀不起甚么风浪来。径直转了身,关上房门。
听着那屋子门落锁的声音传来,这才有些许反应出不对劲来。那顾子明分明是独自在屋子之中,怎么方才隐隐闻到了一丝怪味来?
没了头绪,索性也不去思索。直至第二日,也不知顾晟茗如何禀报了将军夫人。正院之中大发雷霆,惊动这边。倒是叫顾子明有些不舒坦,方才至了休沐时日,他却也不曾闲着。
嘱托了安染七事项,又似有意避着她一般,早膳也不曾一同共进,转身离去。
安染七瞧着满桌的菜肴,霎时间也没了胃口,筷子一放。叹息一声,索性也不知晓这家中其它事项老,不若便在此时,去了正院瞧瞧情形。再去寻了百里筝也不迟。
心中有了计划,再不莽撞。快步走向那处,见着守在门口垂眸的丫鬟,烟华轻声笑道:“这是怎的了?一大早便没了生气。”
那丫鬟抬眸,瞧见来者,这才慌忙之中行了礼。偷偷瞥了一眼那屋子之中,嘟囔道:“夫人好似在里面发了火呢!方才将我们都赶了出来,听见那屋子之中的动静,却是何人也不敢靠近。”
安染七点点头,果真在屋子庞瞧见了站成一排的丫鬟各个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颇为乖巧。
笑道:“难为你们了,我且去瞧瞧。”
丫鬟受宠若惊,得了她一个笑来,当即便有些激动,瞧着安染七也不由得顺眼不少。悄悄提醒道:“也不知夫人做了甚么打算,奴婢耳力好,听了两句,听闻夫人要将李姑娘打发了出去呢!”
安染七心底嗤笑一声,这李温莲捏着府中的把柄呢,将军夫人定然不会随意将人放了出去,届时她撇清了自己,再反咬一口将军府。那边是板上钉钉之事,何人也撼动不了。
将军府末路便是来了,将军夫人怎可见着这事在她眼前发生?不过是说着吓唬吓唬罢了。
烟华道了谢,随即瞧向安染七,不知她心中有甚么打算。
安染七瞧着那扇禁闭的木门,莞尔笑道:“那便进去瞧瞧罢,你且在门外等着。”
烟华作揖,垂眸应声:“是。”
分明是乌云密布,无端地有些闷热的天气,偏生叫众人营造出了寒风刺骨的阴森氛围来。安染七抬手,轻叩屋门。
其中有一人大喊道:“进!”
安染七信步而去,果真瞧见李温莲跪地不起,头埋的深。将军夫人显然被她气得有些头脑发昏,此时握着茶杯,手也在微微颤抖。
有些瞧不过去,主动揽了活计在身上。盯着那李温莲道:“昨日走得急,想回去瞧瞧子明可是有甚么事情,倒是把你这耽搁了。那便此时来问问你罢。瞧见了伯母,感想如何?”
李温莲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咬牙切齿道:“纵然她犯了滔天大错,也不该这般待她!她一人孤苦伶仃地坐在那屋子之中,无人探查,无人询问。当真是凄惨无比!”
将军夫人冷笑一声,也不顾手中茶杯方才饮过茶,直直地砸向她身前。那茶杯倒是经得住这般闹腾。当即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李温莲方才只瞧见一黑影袭来,下意识便紧闭双眸,再睁眼时,便听闻地上弹落清脆的响声。
将军夫人气道:“荒唐!你分明入了将军府,这心还是朝着那母家么?原是不知晓你这般爱护,那也不必多言。从何出来回何处去罢!”
李温莲全身一颤,咬了咬下唇。面对将军夫人的质问并不做声,也不曾出言为自己辩解一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方才摔出了裂缝的茶杯。不知在想些甚么。
安染七同她瞧着那茶杯,莞尔笑道:“李姑娘,她叫我们将军府起兵造反,要与她一同平定天下。这可不是滔天大罪。”
“这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母亲有心,只将她关押在府中,若是这事流传了出去,你我二人都没有甚么好果子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的好意你且不心领了,反倒来倒打一耙。这便是你所言报恩一事么!”
李温莲微微一怔,她虽是常年在江湖之中游历,瞧见的事情多,却也不曾了解了这些去。此时听见这话,倒是微微瑟缩一下。
若是不在此时低头,只怕她与那发了魔症的母亲,皆要流落街头。吃饱穿暖尚且不易,更遑论甚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倒是将军夫人年岁大了些,没了从前的狠厉。更是因着顾将军去了,一心吃斋念佛,此时被李温莲搅得气急攻心也毫无招架之力。
安染七嗤笑一声:“李姑娘,我们将军府有意保你,不过是瞧在你与李家的面子上。如今若是你不要这面子,我们也只得做个恶人。”
安染七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李温莲虽是有些小技俩,只是与她来说,还是欠缺了些。不过是常年行走江湖之人,哪里如同她一般在各管家之间打过交道来得狡猾?被她三言两语带偏了去,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李温莲当即便有些松动,总算是抬起了头来,瞧见了那将军夫人面色不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随即讷讷道:“是我逾矩了,还望夫人能谅解。”
安染七微微错愕,这般大的事,三言两语便要化解了去?真当她将军府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
嗤笑一声,随即有些不屑。瞧了瞧那一旁面色阴沉的将军夫人,当即敛了口中不曾出来的话语。想了想,莞尔笑道:“李姑娘当真是诚信,方才直言不讳,指责我与母亲不曾将伯母安顿好,那是字字诛心,句句在理。怎得此时,方才那牙尖嘴利的姑娘,被你吞噬了不成?”
再不等她辩解,时间紧迫,摆了摆手道:“我斗胆替母亲做了决定。你日后也莫要想着如何爬上将军府二位少爷的床。那后院的扫地丫鬟我瞧着正是叫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将军夫人赞赏般地瞧了瞧安染七,叹息一声道:“不敬长,不尊幼。便是你这等人,自己母亲也不曾在一旁看着,出来闹事倒是怪罪旁人,也莫要怪我不仁义。”
安染七不曾听下去,见李温莲没了反抗的余地,这才施然离去。携着烟华,在这院子之中悄声嘀咕道:“一会儿我要出门一趟。”
烟华呆愣片刻,瞧见那丫鬟鱼贯而入的模样,有些缓不过神来,蹙眉道:“可是要叫奴婢备车?”
安染七瞧见那远处隐隐有了光亮,叹息一声。拉过她人,边走边道:“并不曾叫你备车,只是如今我被众人盯得紧,只怕不能随心所欲地出了门去。要你帮我一个忙。”
随即,门口小厮便瞧见烟华出了门去,与她笑道:“烟华姑娘又去替少夫人跑腿呀。”
烟华笑了笑,与她招了招手。顺势与他打了招呼道:“今日又是你值,真是辛苦。”
小厮替她开了门,唠了两句,也不曾在意。
随即向着街市上走去,装模作样地挑了些菜来。转了头,又向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揭下面具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来。
这哪里是烟华,分明是那安染七。
素来在宴席之中假扮外人混在其中,再趁人不备之时给予致命一击。这乃是万韵阁惯常做的一招,不成想在今日用到了,也不知是这小厮是否瞧得出来。
安染七身上外袍不敢露出,生怕叫旁人发觉了她是丫鬟。一路沿着偏僻小径兜兜转转,不知多久,方才瞧见那隐在街市之中的客栈来。
此处分明前些时日那时那般破败,不过几月,便是高楼起,人来人往。这客栈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人难以隐身其中。
甫一踏入客栈之中,店小二正从那楼上下来。僵着一张笑瘫了的面容,谄媚道:“这位小姐住店还是吃食?”
安染七瞧着他面熟,想来便是那先前的店小二,索性也不与他兜兜转转,上前一步,轻声道:“百里筝可在?”
那店小二一时间反应不及,打量她片刻,不知这是百里筝的爱慕追求者,亦或是上门讨债之人,笑得有些勉强道:“诶呦,姑娘真是不巧了。我们掌柜的早走了,您要不过几日再来瞧瞧?”
甩手掌柜?
安染七蹙了眉,也不曾难为眼前这小厮,转身离去。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能联系上安墨的希望更是渺茫。
一路上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意味来,也不知走至何处。甫一抬头,便瞧见偌大的字迹在头顶上方,登时便宛若天打五雷轰一般。
那是一家寻常菜馆,其中落座许多人。只是那匾额之上落了三个字来,“万韵阁”。
安染七登时头疼不已,犹豫半晌,仍旧抬腿迈入其中。并不曾有店小二殷切上前来,安染七只得走至一旁的柜前,瞧着菜谱。
听得身后动静来,安染七诧异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