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之带回了大梁的降兵和福生,顾子明在城楼处看着,扬了扬手,吩咐他们开城门迎人。
“少爷,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他兴冲冲的跑到顾子明的边上,将今日的遭遇说了一遍:“他们说愿意归顺我们!”
顾子明心中有些疑惑,卫澜之不过只有一人,是怎么让他们屈服于他的?虽然说大梁的首领被斩杀,但是也没有道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投降吧。
他留了一个心眼,让卫敛之带着这些降兵去到新兵营里,好好照顾着,意思是让卫敛之多注意他们的取向。
卫澜之丝毫不知道顾子明心里的担忧,还觉得自己今日是立了大功,他将福生往顾子明面前推了推:“少爷,这就是我信里和你说的小孩,叫福生,我给他取的名字。”
顾子明看了一眼福生,只觉得这孩子做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但是眼神却深不可测,有些看不明白。
且在这乱世当中,这小孩刚刚才看见了一场厮杀,却还能这么淡定自若,就不是常人。
顾子明本想提醒一下卫澜之福生有问题,但是见他对着福生嘘寒问暖,就知道他把这小孩当成了自己人了,若是这时候提出了质疑,恐怕他不会相信的。
顾子明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想着再看一看说不定是多心了呢?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带着孩子下去休息吧。”
“知道了,少爷。”
卫澜之给福生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洗漱完,吹灭灯火睡觉,福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似乎没有睡意。
“怎么了?不想睡啊?”
“卫哥哥,我的护身符好像落在了县衙里。”
小福生小声的说道,语气颇为落寞,卫澜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等仗都打完了,我再去给你求一个。”
“不行,这是我娘给我的,我一定要带着他。”
这下可为难了,卫澜之好不容易带着福生到了丽都城,此时要是再出去,恐怕会遇到危险,遇到危险也是次要的,他要留在这儿保护少爷,说不定哪一天敌军又进攻了。
他想了想,想起来在旗县赈灾的安染七,灵机一动道:“这样吧,我写一封信送到旗县去,让安大人找一找,送过来。”
“真的可以么?”
“可以,你等着。”
说着卫澜之就点起了灯写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将他抛向了窗外。
信鸽日行千里,不到一日的功夫就送到了安染七的手中,她拿出信一看,陷入了沉思,找护身符都是小事,只是要送到丽都城去,她不想跟顾子明撞上。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找东西,果不其然在福生住的屋子里找到了护身符,她连忙将其妥善收好。
原本是想找一个人代替她去送的,但是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凌云要坐镇县衙,柳辛要指挥他们修建堤坝,都没有余力了,安染七想了想,干脆一狠心就自己去送了,丽都城这么大,也不一定会撞上。
想着她找来了一匹马,告别的凌云,往丽都的方向去。
谁知还没走到城楼处,就被人暗算了,肩膀上中了一只飞镖,而飞镖上擦着麻药,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坠马了。
卫澜之左等右等没等到安染七的消息,却等来了当地的富绅设宴款待顾子明,让他通传一声,卫澜之知乎荒唐,眼下战情焦灼,怎么还有心思载歌载舞的?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来送信的管家,笑了起来,满脸都是褶子:“公子不要急着拒绝,我们老爷说了,请大人过府一叙,有制敌的良策。”
他这般说着,卫澜之将信将疑去告诉了顾子明,原本以为少爷也是不会相信那人的鬼话的,谁知道顾子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么?那我倒要去看看了,澜之,你和我一起去。”
“是。”
福生胆小害怕,不肯离开卫澜之,便一起跟去了。
宴席期间,歌舞升平,富绅招呼着顾子明喝酒,卫澜之和福生在下方端坐着,酒过三巡,突然间那些舞女袖口处抽出了软剑,直直的刺向了顾子明,顾子明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攻击,而福生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掌拍向了卫澜之。
卫澜之喝了酒,中了迷药,本就四肢无力,冷不丁被信任的人打了一掌,躲都没处躲,呕出一口血来,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福生。”
“哼,我叫阿诺,不是福生,蠢货,你被我骗了。”
说着他加入了那些舞女的行列当中,只见他虽然像个八岁儿童,但是使出的招数却极其狠辣,便能见其心智了。
原本顾子明也像中了迷药一般,只顾着躲避他们的追杀,踉跄的在大堂上走着,就当阿诺他们以为今日能杀了顾子明的时候,他突然间清醒了,跟他们缠斗在一起。
阿诺阴森森的问道:“你没有中迷药?”
“哼,早就防着你了,你到底是谁?”
顾子明淡淡一笑,他方才其实一口酒都没有喝进去,都是在做戏给他们看呢,目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这些人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阿诺愤恨的盯着顾子明,就差一点,他就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了。
这顾子明不知道哪路神仙托生的,居然能看出他有问题来。
“今日,你走不了了。”
“我看未必。”
说着阿诺吹响了口哨,院子外涌进了一批暗卫,掩护着阿诺离开,而这些暗卫赫然就是当时跟着卫澜之回来的降兵。
他们还真是老谋深算,一环扣一环。
阿诺走时,给顾子明留了一句话:“你最重要的人在我的手里,若是想救她,三日后,十里坡见。
顾子明十分疑惑,他说的重要的人是谁?
他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先是给卫澜之喂了解药,然后又替他疗伤,卫澜之十分愧疚:“少爷,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我引狼入室了。”
“你没有错,该认错的人不是你。”
顾子明冷淡的说道,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富绅:“你说我说的对吧,钱老板,让我猜猜,你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引我入局,背后之人是谁?三皇子还是八皇子?”
“顾将军……您误会了,今天的事我是一点也不知情。”
“来人,给我搜。”
顾子明不吃他这一套,一声令下,卫敛之带着兵将他的府里上上下下的搜了一遍,搜出了好些书信,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通敌卖国的证据。‘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三皇子和八皇子都和大梁那边有联络,以钱老板为线人,他们都想通过外敌让皇帝焦头烂额,如果大梁那边成功打进来的话,会让他做皇帝。
好笑的是,三皇子和八皇子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帮助了大梁,就会成为储君。
但是没想到的是,大梁只当他们是棋子而已,随时可以丢弃的。
顾子明将这些证据搜罗好,交给了卫敛之,让他速回京城交给皇上。
卫敛之十分不情愿:“我要留下来保护少爷。”
“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这一句话就将路堵死了,卫敛之只好带着艰巨的任务离开了丽都城,接下来就是三日后十里坡的约会。
卫澜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劝解道:“少爷,我看这就是个陷阱,你可千万不要去啊。”
“可是他说有重要的人在他手里,我得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顾子明心里乱的很,仿佛他不去看这一眼,就会抱憾终身。
他交代了卫澜之:“届时你就带着人在不远处等着,若是我放了信号,你们就冲过来,如果没有,就按兵不动。”
卫澜之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十里坡在大梁和丽都的交界处,敌方选择这个地方也是比较中立的,不怕中埋伏。
等顾子明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阿诺早就带着人等在哪儿了,顾子明挑着眉笑:“我们又见面了,大梁皇子。”
“呵呵,你居然能猜出我的身份。”
“这不难猜吧,有这么多暗卫保护,你又能跟我演这么一出戏,除了皇室,谁能有这么一个本事呢?”
“好,不愧是顾子明,大梁屡次吃败仗,输给你也不算他们的耻辱。”
“寒暄的话就不要多说了,你和我说的人呢?”
“顾将军看好了。”
阿诺拍了拍手,不一会顾子明就听到了脚步声,他们押着一个人过来了,顾子明瞳孔紧缩,不可置信道:“七七。”
“怎么样,顾将军,这个人值得你跑这一趟吧?”
安染七被堵住了嘴,没法说话,她只能红着眼眶,拼命地朝他摇头,心里无声地呐喊快走啊,快走,真是个傻子,怎么还真来付这个约呢?
“看来我们的安小姐有话要说,来人,让她说。”
安染七嘴里的布被拿下来了:“子明,你快走,不要听他们的。”
“我……我怎么走的掉啊。”
顾子明没想到再见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形,此时他方寸大乱,心里完全没有了章法,之前的坦然自若全然没有了。
“你不要伤害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哈哈哈哈,我让你自断双臂!”
“子明,你不要听他的,你就算自断双臂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安染七嗓子都喊哑了,她一定要想个法子,阻止他。
顾子明此时已经拿起了刀,缓缓的往自己的手臂上看,阿诺兴奋的看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染七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子明!”
顾子明看过去,只见安染七嘴角带血,额头上冒着汗,脸色异常苍白:“子明,我……我不想连累你,事先就吃了毒药,你知道的我师傅研发的毒药无人可解,你不要做傻事好好活着,向敌人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出去。”
说着她力不从心,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顾子明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七七!七七!”
安染七眷恋的看了一眼他:“认识你,无怨,无悔。”
她说完,就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阿诺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却见顾子明像疯了一样,大开杀戒,似乎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只好在人的掩护之下离开了。
顾子明搂住了安染七的身体,悲恸大哭:“七七,你醒一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要。”
他似乎魔怔了,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卫澜之找到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相拥的场景,他拼了命地想要唤醒他:“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但是顾子明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似乎在安染七离世的时候,他的魂也跟着一起走了。
卫澜之没法子,只好打晕了他,将他和安染七的尸首运了回去。
顾子明再次醒来,不吃不喝,卫澜之这才从他口中知道这安大人是从前的少夫人,难怪之前看着眼熟呢,原来是眼神像,只可惜红颜薄命香消玉陨了,当真是可悲可叹。
卫澜之劝他振作起来,丽都城的百姓都指着他呢,再说他这般不正做不就辜负了少夫人想让他活下去的心意吗?
只可惜他说什么都没有用,顾子明沉默的很,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若是这个时候敌军来犯,估计丽都城不堪一击。
到了第三日,顾子明仿佛从打击当中走了出来,去到了军营里跟着众位将士制定攻打大梁的方法,而这个时候他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从保守的守城变为攻击,他要杀进大梁,取狗皇帝和阿诺的首级,来祭奠七七。
这个时候的顾子明没有以往的少年意气,有的只是在沙场上锻炼出来的血气,他此时宛如一个杀神,卫澜之看的心惊,却也不敢在劝说。
七日后,顾子明带着军队杀进了大梁皇城,虽说他的兵也损伤大半,但是大梁那边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他的攻击。
顾子明让卫澜之安抚住大梁都城的百姓,自己则一个人提着刀去了皇宫里,他以一敌百真正的杀红了眼,将皇帝的首级斩下,滚落到了龙椅下方,他再转头看向阿诺。
“你疯了。”
阿诺这时看着顾子明都觉得胆寒,看来安染七的死刺激到他了。
顾子明不跟他废话,同他交手,阿诺武功没他高,就此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顾子明的军队大获全胜,从此大梁归属于大夙。
卫敛之早早的计算好时间,在城门下等着顾子明他们回来,皇上知道他立下如此大功,要论功行赏呢,但是军队越来越靠近城楼,卫敛之就只看见卫澜之一人在,而且所有将士都穿白色,像是在给谁守灵。
“澜之,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杀了大梁皇帝之后,也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了。”
“什么!不,我不相信。”
“尸首还在呢,你自己去看。”
卫敛之崩溃的掀开了白布,果然是顾子明的尸身,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敛之!”
顾子明以身殉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皇帝很是悲痛,处置了两个混账皇子,将他们贬为庶民,同时封顾子明为忠义侯,其母亲为一品夫人,举国哀悼。
没了三皇子和八皇子,安墨顺理成章的当了太子。
群山环绕,白雾弥漫间有一间小屋,少女恬静的躺在哪儿,像是睡着了一般,少年胡子拉碴的,眼底一圈乌青守在她的边上,片刻也不离开。
安墨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嫌弃道:“顾子明,你能不注意一下你的尊容,要是七七醒来铁定被你吓死。”
“你不是说最多半个月就可以醒,为什么现在还没醒?”
顾子明连忙抓着他问道,原来那日安染七服了毒药之前还吃了一味药,制造出了假死的现象,并且她留了一封信给顾子明,让她带着她的尸体来找安墨,若是时机合适,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你放心吧,还没到时间呢,不过你炸死离开,真的可以么,你真的能抛弃掉京城的一切么?”
“我可以,我只要她活着,顾将军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顾子明,安染七的夫君。”
安墨怔了怔,心道自己输的心服口服,在感情上他不如顾子明抛得开,七七跟着他会幸福的。
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顾子明握住了安染七的手,郑重的许下了相伴一生的承诺,安染七睫毛动了动,缓缓醒来,她长叹一口气:“你方才说的,我可听见了。”
“七七,你醒了!”
顾子明大喜,将她抱紧,安染七被勒的喘不过气来,咳嗽道:“好了,你给我放手。”
“我还是个伤患呢。”
“好好好,还有没有哪里疼。”
安墨欣慰的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心中这段无果的感情,阔步走出了外面,侍卫牵着马儿过来:“殿下。”
“走,我们回宫。”
马蹄声阵阵响起,回响在山谷之中,天高海阔,他也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同年六月,老皇帝禅位给太子,安墨登基,改国号为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