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点点头,随即转了语气,有些不确定道:“只是我上不去,子明又去追人了。屋顶之上有甚么东西也不知晓,也许是那人闲的没事干,蹲在房顶打算趁我们不注意时,偷些甚么资料也说不定。”
顾晟茗微微眯了眼,嗤笑一声,二话不说翻身上了屋檐。只是他在屋檐边上立足站了片刻,方才向上走了两步。
屋檐不高,却足够长。他再走远了两步,安染七在院子当中便瞧不见他人,只听得那屋檐之上一阵叮叮咚咚,顾晟茗后空翻下了屋檐。
一旁的丫鬟看得啧啧称奇,不住地叹息道:“果真厉害,真不愧是我们府上大少爷啊!”
只见顾晟茗面色并不是很好,手中握了个小玩意儿。安染七瞧见他紧攥的双手,登时便明了了,厉声对着周围道:“都瞧甚么呢?手头活计都做完了?”
丫鬟们一惊,互相拉扯着,人虽是离开了,余光仍旧盯着二人。
烟华替二人将门开了,又将木窗放下。偌大的屋子当中,二人紧贴墙壁而坐,也好叫屋外人瞧不见二人身影。
烟华将门关上,有些无奈地瞧着身后许多人。这些小丫鬟素来不曾见过甚么场面,如今更是有些好奇。
大少爷原先与少夫人不是水火不容么?何时来的关系这么好。那大少爷又从那屋顶上寻下来了甚么东西,当真是有外人闯入么?
疑惑太多,堆积在脑海之中挥散不去。
安染七自是知晓这帮丫鬟心中所想,念着烟华在外,放心不少。
那小玩意儿在顾晟茗手上旋了一圈儿,落在桌上。安染七目不转睛地盯了片刻,又瞧了瞧顾晟茗。
难怪这人要握在手中,不叫外人看了去。这分明是一张木牌,更是象征着身份的木牌!偌大的“泽”字更是难以忽略。
边缘一圈烫金花纹,彰显这主人身份,非富即贵。顾晟茗冷冷地瞧着面前这木牌,并不多言。二人冷了气氛,直至顾子明推门而入。
顾晟茗似是看见了甚么新奇玩意儿,笑着朝他招手,方才的冷淡气氛一扫而空:“明儿,快些来瞧瞧。”
顾子明掸了掸衣袖,面不改色。上前两步,安染七顺势抬头盯着他,起身让座。
这桌子乃是临时起意搬来的,只有两个座位,叫顾子明来坐本就在情理之中。
安染七看了看二人,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顾晟茗显然并不喜爱与她商讨这些机密事情,能叫她看了这枚令牌,本就是意外之喜。届时再询问顾子明便是了,她总是能找着机会从顾子明那处套出话来。
烟华见着她出门,有些诧异。望着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不敢出言,生怕触动了她的霉头。
安染七沉思良久,轻声道:“那日那位大人来时在前殿值守的丫鬟,是何人?”
这事未免有些巧的过分,就像是本该她做的事,都由另一人完美完成。倒是叫她置身事外,有些不可思议。
莫不是安墨在她昏迷时料事如神,唤了另一人来替她?
烟华颔首,领着安染七在府中兜兜转转。一路上借着幽暗的月光,瞧得出方才行了礼的丫鬟们皆在身后窃窃私语。偏生安染七耳力敏锐,听了个十成十去。
不禁蹙眉问道:“方才这事不过一柱香,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烟华一顿,瞧了瞧擦身而过的丫鬟,叹息一声:“大家都在府中待着,难得遇上个新鲜事。都是奴婢不曾叫院子当中人口风紧了,泄露了出去。”
安染七摇摇头,目不斜视道:“罢了,许是我叫人出去唤侍卫之时,不经意之间走漏了风声也未可知。不必自责。”
言语之间,二人便是来到了丫鬟的处所。这里不同于那些大通铺的三等丫鬟屋子,更多的住着二等丫鬟。两人一间,床与床之间挨着密切。
小丫鬟见着安染七,难免发怵。一旁正在歇息的丫鬟,听着动静,连滚带爬地起了身,立在一旁。
烟华清了清嗓子,温和道:“来,少夫人问你些事,你如实答便是了。不必拘谨。”
安染七抬眸瞧了瞧烟华,这才忆起她也是出身前殿,见着这丫头懂礼才要到了身边来。想来与这些在前殿值守的丫鬟关系密切,知晓些内情也情有可原。
小丫鬟瞧着不过豆蔻年华,放在前殿伺候应也不是家生子,遇上贵人看中,也好讨了回去玩。长得精致小巧,一双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瞧着便是个机灵的。
四处打量了下,这屋子虽小,却不杂乱。摆放的规规矩矩,相较于那鱼龙混杂的大通铺三等丫鬟,不知好了多少。
安染七放缓了声音,笑道:“放松,只是今日听闻有位大人从将军府走出后便遭了惨事,有些于心不忍。想来听听罢了。”
丫鬟点点头,正要开口,余光瞥到一旁的同屋丫鬟。方才出了音的嗓子愣生生地拐了个调。
“回少夫人。那日确实是奴婢见的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自称甚么尚书…这些奴婢不懂,上了茶便在一旁安安分分地候着。”
似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说至此处便有些手舞足蹈。
一旁同屋的丫鬟轻轻咳了一声,烟华与安染七转了头去,只见得那人掩唇低眉,似是不知所以然。
再回眸,面前丫鬟蓦地被打断,一时间不知方才想言之语。烟华瞧出些端倪来,莞尔一笑。兀自开了口道:“少夫人,奴婢方才想起那前殿有束花要依着夫人的意愿换了。”
安染七颔首示意。
烟华得了信,当即便有些欣喜,拉过一旁立着的丫鬟。在不可置信时,拉扯着出了门。
丫鬟不解道:“你拉我出来做甚?”
烟华掩上门,眨了眨双眸,冲她一笑:“这不是瞧着你身子不好,顺带给你去偷偷顺些药方来。”
丫鬟又咳了两声,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安染七听着二人走远了些,这才继续问道:“那日可有人在中途接替你?”
丫鬟偏头,思索好一阵,方才无奈摇了摇头。安染七瞧见一旁的柜子上,立着一小木雕,瞧着颇为眼熟。
上前一步,拿起端详片刻。似是不经意地闲谈道:“这木雕看着眼熟,是你家中做的?”
丫鬟松了一口气,笑着迎合她:“回少夫人,奴婢家中都是些经商的,哪里会做这些个精巧的小物件?这乃是烟华姑娘见我想要,特地赠予我的。”
安染七点点头,将木雕转了个面,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你与烟华关系,瞧着不错。”
丫鬟点点头,似是献宝一般,将柜子打开。
其中琳琅满目摆了好些小玩意儿,算不得甚么金贵,眼前这丫鬟却似珍宝一般大大方方地叫安染七看了个尽。
安染七不得不将视线定格在她身上,再次打量片刻,笑道:“你倒是得了烟华的喜爱。你叫甚么名字?”
丫鬟抿唇一笑,面上难得露出些羞赧的红晕来:“奴婢名唤大花。”
安染七叹息一声,摇摇头。这家中果真都是些生意人,起名也只起了个好养活的贱名来,哪里是个姑娘家该有的名字!
大花不明所以,瞧见安染七的反应,不过疑惑一瞬。瞧着另一张床铺,沉默半晌,蓦地开了口,“先前小少爷也来问过奴婢,只是那日本不该奴婢去,只是阿青她那日忽的身子不适,高烧不退。”
垂了眸,有些怏怏不乐:“想来近日总咳个不停也是那日高烧之后不曾痊愈落下的罢。”
安染七若有所思:“阿青便是方才那丫鬟么?”
大花眼眸一亮,不及安染七再问,抖落了个干净:“正是!烟华待奴婢与阿青都是极好的,她总说在奴婢身上瞧见了妹妹。去了小少爷的院子也不曾忘了奴婢,隔三差五便带了些吃食赠予奴婢!”
她瞧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也不知如何在前殿做着伺候人的差事。安染七垂了眸,指尖捻着衣袖料子。她不曾记得烟华提起过有甚么妹妹,更甚者,只是三言两语略过。
似是察觉出了安染七神色不对,大花赶忙改口道:“少夫人,夫人可知晓此事?”
安染七诧异抬眸:“为何要母亲知晓?”
大花犹豫道,似是怕隔墙有耳般,悄悄走近两步,低声道:“奴婢听着那尚书大人等着大少爷之时,自言自语一阵。那模样果真吓人,若不是奴婢胆大多听了一阵,只以为尚书大人有了甚么疯病!”
安染七霎时间便被提起来了兴趣,询问道:“你可听清?”
大花点点头,低语道:“那尚书大人声音不小,正巧叫奴婢听了个清楚。尚书大人说顾家若是搞不定,倒也先不急。先叫李家叛变,那将军夫人是李家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安染七垂眸,叫人看不懂面上神色。大花渐渐失了声音,原先只想着转移了话题,叫安染七面色好些,不成想竟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