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到了年纪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我和她在一起就图个门当户对能一起过日子。她那个要强的性子，每天为了工作忙碌，心里也没有过这个家。我现在看明白了，我不想再凑合了。”
“你能不能清醒点，不是不让你追求爱情，这女人是图你的钱！明明知道你是有家的人还非要来纠缠你，这个人不是道德品质败坏吗！”
“她来纠缠我，我喜欢让她缠，我们都是道德品质败坏，怎么了？图我的钱，你不图我的钱啊？”
顾随安知道下一句话就会引发父子俩彻底闹翻的结局，立刻上去阻拦：“叔叔，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不要让下一辈来替你们承担后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程绪的想法。”
“就是因为考虑到他的想法才没直接闹起来，就是怕我们吵吵闹闹离婚影响他的学业我才一直忍着，他呢？老早就让你去学金融，你偏要跑去学什么计算机。我以为你真是天天努力学习，就等着你学完了出来能养活自己孝敬大人，你就这么不成器，还悄悄的跑去谈恋爱了？你看看人家刘霄，人家成绩跟你差不多，人家会捧会吹会跟导师搞好关系，有好事全是他的，你捞到什么了？”程绪爸爸越发愤怒了，“我想起来了，你藏在抽屉里那本相册里的女孩子是不是她？就这你还想骗我说不是谈恋爱？最该拼的时候跑去谈恋爱，你是真打算以后啃老吗？”
“谁让你翻我东西了！”程绪怒吼着冲上去了，“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反了你了，儿子还敢打老子了！”
咚！
程绪虽然情绪激动，到底还是没真用力，他爸爸被他的阵势吓到了，朝着他猛的一推。程绪没站稳直接滑倒了，脑袋嘭一声嗑在旁边的椅子上。
“程绪！程绪你没事吧！”顾随安抢在了前面，看见他额头上有血渗出来的时候赶紧用纸帮他摁住了。
程绪颤抖了一下，忽然把她的手推开了，低声吼道：“你别管我！”
顾随安被他吓了个激灵：“我是想帮你……”
程绪爸爸看见血也慌了，立刻挤上前来：“别耽搁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程绪不承顾随安的情，当然更不愿意承他爸爸的情，站起来冲着顾随安来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看见这些。”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哎！”顾随安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绪扭头往外跑，一时间也懵了。
“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程绪爸爸气吁吁的跟着往外去，“你跑啊！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
两个人都出去了，四周忽然间变得静谧，连电玩城嘲杂的音乐都跟着归于沉寂。
顾随安杵在原地重重的来了个深呼吸。
地面上有洒落的血滴，这些细节应该不会跟随地点改变而发生变化，上一次没有，不过是因为太黑了没有注意到罢了。
程绪父亲无论是处事态度还是教育方法都大有问题，程绪的性格和他脱不了干系，可是顾随安的努力到底什么都没能改变，这让她特别有挫败感。
那些事情不归他管她也管不了，明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却又只能任由它发生，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慢慢的坐下来想理清楚一些逻辑，脚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个小兔子玩偶。
程绪刚才急匆匆的跑回去，就是为了替她拿到这个玩偶。
“傻不傻？”顾随安忍不住嘟囔，程绪就是这样，他并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只好用最笨拙的方式来取悦她。半夜给送一年蓬，减肥送清肠茶山楂丸调理膏，皮肤过敏给她拍丑照，火锅瞎点变态辣，他的用心令他们都倍感疲惫。
他知道自己不是顾随安想要的人，所以为她创造了《世界彼端》，又为她创造了一个夜枭。
一切的开端都来源于他最单纯的想法罢了。
顾随安忽然攥紧了小兔子。
它的脸忽然从没心没肺的开心变成了扭曲的诡怪和痛楚。
她站起来大步朝外面追过去：“程绪！程绪你在哪儿！”
外面一片漆黑分辨不清方向，只是还没下雨罢了。
顾随安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冲出去了。
反正都是游戏世界，总不至于把自己玩死吧？
走出来之后四周都黑透了，连周遭的景物都分辨不清，导致她有那么一阵以为自己是不小心跑进了那些没有数据填充的地区，心想着如果不行干脆退出游戏不找了。
远远的有一星灯火亮起来，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虫一般，到底是给她指出了前进的方向。
顾随安大步过去，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灯下，喜出望外的直追过去：“程……”
灯下的人不是程绪，而是刘霄。那盏灯也不是屋里的灯光，而是街角昏黄的路灯。
刘霄背靠着那盏路灯，低着头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灯光被他的脑袋挡了一大半，只好时不时举过头顶看一看。
在那一瞬间他收敛了平日的高傲锋芒，身上多了些沉稳和温柔，灯光安静的洒在他身上，光影浓淡明暗相间，仿佛是他自己在发光。
在那一瞬间顾随安仿佛是看到了夜枭。
顾随安猛地站住了，刘霄却已经发现了她，猛地一皱眉头：“怎么是你？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呆着？”顾随安也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两段剧情都是必须要经历的，那么刚才就该倒回去从天亮开始，怎么会突然从中间开始了？
“平常总是跑来看我打球，昨天忽然跑出来递纸巾，今天直接跟到我家来了。”刘霄皱着眉头，“说吧，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随安也不想再跟他走剧情了，开门见山的问：“你妈妈是不是已经来过了？”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刘霄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我就知道你在悄悄调查我。”
顾随安没想到他忽然对自己生出了敌意，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很多事情没办法跟你解释，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想帮你。”
“别搬出那套神神叨叨的论调来敷衍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学校里喜欢我的女生不少，可也没有做得那么过分。”刘霄丝毫不为所动，“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
顾随安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该一开始就把底牌亮给他，省得他抓着这一点发挥起来，她连能制住他的招都没了。
“我很讨厌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刘霄把笔记本收好，扭头往巷子里走。顾随安憋着一口气，也不追着他解释了，就这么默默的跟着他。
两个人一起穿过了歪歪倒倒的棚户区又路过了河水腥臭发黑的老桥。晚上的街巷比白天看起来更加幽深曲折，前面的刘霄不紧不慢的走着，过了好久才忽然转过身来：“叫你别跟着我了。”
“这不就是你家吗？”顾随安这回直接奔着上次他出来扔垃圾的侧门去了，“晚饭吃完了吗？”
“你跟着我那么久，就是为了来蹭饭？行了，你快走吧，我家没什么好菜，招待不了你。”刘霄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一面觉得她烦一面又对她好奇。
“那剩饭总有吧？”
“顾随安！”
“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些。”顾随安这招说好听点叫锲而不舍，说不好听就叫没脸没皮，反正就是赖在这儿了。
“怎么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刘霄懵了，“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你别浪费时间精力了，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随安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可她这回却没有再义正言辞的训斥他，而是温和的劝起来：“拒绝是你的自由，喜欢你是我的自由。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喜欢一个人和被喜欢都是很美好的事情。改改你的脾气，也许你的人生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刘霄完全没听进去：“你怎么回事，明明查人隐私不占理，说起话来还老气横秋的。”
“你这个人听不进好话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对你怀着恶意？我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天知道我到底是怎么陶醉在对你的幻想里度过了四年，现在抽屉里还藏着一条丑得要死的围巾。”顾随安没好气的说道，“给你织的。”
刘霄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懵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缺围巾。”
顾随安挤兑他：“我知道你不缺，送给你的时候你还奚落了我一顿，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心理阴影了好多年。”
刘霄沉默了一阵才一脸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他的模样多少有些无辜，看起来就更像是夜枭了。
顾随安听到他亲口道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她所说的那些事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发生，刘霄的抱歉又是从何而来？
“你的对不起指的是什么事？”
刘霄叹了口气，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不知道你有妄想症。”
顾随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活脱脱就是夜枭怼她的方式吗？
“哎，刘霄，你怎么站在外面？”
顾随安听到刘霄妈妈的声音稍稍愣了愣，这个剧情虽然因为她的选择不同而推迟了，但这个剧情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看来这和程绪跟他爸反目一样是无法改变的。
刘霄根本不想和她说话，转身就要进门。
顾随安立刻往哪边一挪，堵死了他企图逃离现场的路：“你别再逃避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刘霄瞪着眼睛，恨不得当场吃了她。
顾随安可不怕他，心想着他既然那么晚了还站在巷口等妈妈，这会儿何必还要逃避呢。
“刘霄，这个女孩子是谁？”这回有顾随安在场，刘霄妈妈肯定不能直接进入家庭问题研讨会，只能把矛盾冲突往后面稍稍。
“阿姨，我是刘霄的同学。”顾随安上次并没有看见刘霄妈妈的模样，这回可算是看清楚了。
“同学啊，这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呆着呢？”刘霄妈妈的模样看起来远比她真实的年纪要年轻得多，眉眼跟刘霄像了七八分，一看就是亲生的。她个子不高身形羸弱，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那个年代顶尖的料子，剪裁简约得体，完全不像是他们口中的打工女，而是一个真正的富家太太了。
“我……”顾随安无比头痛，看见刘霄也沉着脸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样子，只好又搬出了老一套，“刘霄拉了东西在学校，我给他送来。”
刘霄妈妈立刻就抓住了漏洞：“你俩一个班吗？”
顾随安没辙了，心想着干脆破罐破摔什么都不说坚持到剧情走完算了。
刘霄忽然开口：“她是我的女朋友。”
顾随安惊愕的抬起头来瞪着他看，结果收获了一个含义复杂的冷眼。
刘霄果然是想转移话题顺便报复她，太可恶了。
“阿姨，我不是……”
顾随安强笑着想要给自己澄清，刘霄却忽然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一拽：“别藏了，早晚会被发现的。”
“说这种话你良心不会痛……”顾随安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古龙水香气。
是雨，是雾，是密林，是幽暗磅礴的深海，张弛之间满是蛰伏着等待猎物靠近的危险气息，充满了冲击性和力量感。
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因为那个调子太特别了，闻过之后就印象深刻。那股味道曾经那么多次将她包围，又给了她强烈的安全感。
在夜枭身上的气味很明显，刘霄身上的却很淡，肯定洒得很少。大概他还是学生的身份，并不希望这个味道打扰到别人，只靠得非常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夜枭那些生动又真实的小癖好，是不是都是来自于刘霄？
“是吗？妈妈是不介意你交女朋友，可是你都快毕业了，现在学业很重要。你们毕业之后很有可能各奔东西，现在谈恋爱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也许妈妈这个称呼远比那段话的内容更让刘霄觉得难受，他忽然一低头，吻上了顾随安的嘴唇。
“行了，行了……放开我！”那个吻很克制也很表面，顾随安没觉得不适，只不过是觉得在长辈面前这么放肆也太过分了。
她的手推了刘霄一下，他松了松手，抱着的那个笔记本掉落在地上，书页向上摊开。
顾随安惊呆了，正在再问的时候就听到了程绪的声音：“你们怎么会……”
顾随安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按照上次的经历，程绪和父亲反目之后就会和刘霄联系要过来住，所以刚刚刘霄站在巷口并不是在等妈妈，而是在等程绪。
刘霄看了看程绪再看了看顾随安，大概的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略带尴尬的说道：“程绪，等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用不着解释，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程绪扭头离去的时候大雨就下来了，顾随安知道剧情要结束了，暗自骂了一句：“这次玩得怎么这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