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你冷静点，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科学依据……你自己想想，夜枭作为一段代码，他能一会儿以程绪的身体活动，一会儿又到了刘霄身体里？这简直太荒谬了，这已经脱离科学范畴了……”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顾随安冲进病房抓着安晓林不住的追问，“这是一串代码，我看不懂，你一定能看懂！这是什么，你告诉我！马上告诉我！”
MOMO在旁边劝着：“随安，你别着急，代码什么的有这么重要吗？安晓林现在骨折需要养伤，你别……”
顾随安扯着嗓子喊：“MO姐，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我的事情真的很重要！”
MOMO的声音立刻大了一倍：“我没心疼他！我就是觉得病人就该静养……”
“快给我解出来，解完了就让你静养！快点，安晓林！快！”
“我又不是计算机，你给我一串代码我哪能读得出来？”安晓林捂着打石膏的胳膊苦着脸，“安姐，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等我出院了回公司再给你解读不行吗？”
“安晓林我求你了！”
顾随安急得差点要跪下，安晓林吓得赶紧坐起来，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安姐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找回夜枭的机会。他在等我去救他，如果我错过了……如果我错过了可能就永远失去他了！”
安晓林和MOMO面面相觑，过了一阵才说：“安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看程绪活蹦乱跳的，夜枭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夜枭存在，可是我相信！我和他朝夕相处，我知道他不是程绪演出来的，他更不是人格分俩的产物！如果不是这样，以刘霄妈妈的知识水平怎么可能凭空编出这些代码？你们不用劝我，我只希望安晓林能帮我把这段代码解出来，我想知道夜枭到底在哪儿，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晓林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在手机上帮你模拟运行一下，但是结果可能和你所想的相差甚远。如果那只是恶作剧或者根本就无法运行，我希望你能……你能承受得住。”
顾随安咬着下唇回答：“好，只要你帮我解出来，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认了。”
安晓林单手摁着手机键盘：“这代码怎么这么怪，真的能运行吗？”
MOMO看他摁得艰难，皱着眉头说：“算了，干脆你说，我替你摁。”
“不对！”安晓林忽然叫起来，“这哪是代码呀，这不是账号和密码吗？你看，这从中间断开，是刘霄姓名的缩写加一串数字，那是他生日吗？”
“是我的生日。”顾随安的心越发抽紧了，刘霄的账号为什么会混着她的生日？
MOMO皱了眉头：“可这是哪儿的账号密码？那么多公众平台，光试都得试好几天吧？”
“刘霄曾经在启梦和程绪一起研发新技术，出事之前也呆在研发室里，他最常用的应该是公司的存储空间吧？”安晓林咬着牙一顿操作，忽然瞪大眼睛，“对了，就是这个！这里面有……一个监控记录，还有一份研究报告。启梦计划——人类思维导入人工智能，大幅度提升AI的仿生程度。开什么玩笑，人类思维导入？一直以来不全都是模拟出来的吗！”
顾随安微微发颤：“他们成功了，夜枭就是他们研究的成果！”
“那夜枭到底是谁的思维导入形成的？”安晓林没好气的说，“没道理啊，如果他们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运作起来，反而倒回来搞原始的数据模拟？难道是在研究夜枭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有什么好猜的，直接看那个监控记录啊！”MOMO还真是三个人当中最清醒的一个。
安晓林好像刚回过神来似的想去点那个视频，MOMO没等他慢慢戳出来，抢先把手机抢了过去。
那段监控视频正好是面对着研发室中央的，现在是一排环形桌子的位置原来是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床，床边上有一台仪器，仪器的一头连接着大型电脑终端，另一头却连接在一个类似于铁帽子的装置上。刘霄就躺在那个台子上，铁帽子正戴在他头上，帽子外面有无数个光点正在闪烁。
仪器有一块显示屏，程绪就坐在显示屏后面，大多数时候都被遮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直都静静的坐着，除了偶尔喝水以外就像雕塑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这就是他们搞思维导入的仪器？比我想象当中小很多啊。”安晓林饶有兴味的冲着MOMO说道，“倒回来再让我仔细看看！”
“人重要还是机器重要？”MOMO回了他一个白眼。
忽然间程绪站了起来，显然情绪有些失控。他捧着脑袋在研发室里走来走去，好像十分痛苦的模样，几次要把头往墙壁上撞。
“看来是他精神压力太大，导致他忽然情绪失控。”安晓林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屏幕是背对监控的，看不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忽然出现燥郁自伤倾向。”
“等会儿，他这是要干什么？”
屏幕上的程绪忽然转到了刘霄身边，几次伸手又几次缩手，最后好像他已经打算放弃了，走到屏幕那边颓丧的坐了下去。
太阳应该是升起来了，程绪过去把窗帘拉上了，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立刻以更加愤怒的状态走了出来。这次他丝毫没有犹豫，走到刘霄面前，粗暴的拔出了面前的一根电线。
画面上刘霄的身体立刻抽搐起来，机器也爆出一阵火花，监控视频闪烁了几下之后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MOMO心里没谱，试探性的问，“这算不算故意杀人？”
安晓林瞪着眼睛：“反正刘霄变成植物人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顾随安止不住的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一扇窗户，外面的朝阳刚刚升起来，我转身推开面前那扇门之后却跌入了黑暗，无边的黑暗。”
“我脑子里并不仅仅是程绪的记忆碎片，还混入了别人的。我还原出来的篮球场，程绪是坐在看台上的，可是视角却是站在球场中央往看台上眺望。”
“我看不清楚那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也许是一把刀或者是其他利器，我只知道他把我杀了。我应该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好像那个名字马上就能喊出来，可是我用尽全力也发不出声音来。”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顾随安还记得夜枭是怎么在太阳初升时显现出濒临死亡一般的痛苦和绝望。
程绪说了谎。
“他想杀了我，可是他没成功，反而在我挣脱途中被意外的电子脉冲击中了。”
不是刘霄想杀了程绪，而是程序想杀了刘霄。
MOMO看顾随安的脸色惨白，赶紧把手机放下来：“你没事吧？你那脸色看着跟鬼似的，你到底……”
顾随安忽然攥住MOMO的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抓住了那灵光一现的念头：“MO姐，没那么简单，我们一直都想错了。不是夜枭去了刘霄体内，而是夜枭暂时回去了！”
MOMO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应该是刘霄的意识因为那次意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那个二进制的世界。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夜枭是他们俩共同研发出来的。不知道是他们俩当初创造夜枭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些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或者是程绪试图完善的时候刘霄的意识和夜枭合并了。反正……我要怎么说呢……”安晓林推测道，“夜枭的意识来自于刘霄，只是他已经忘了自己从何而来罢了。”
他这一说好像彻底点醒了顾随安。
她喜欢的夜枭所有的意识都来自于刘霄，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刘霄。
顾随安想哭又想笑。
毕业那么多年，她以为刘霄早就从她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她竟然还没从他那里毕业呢。
“那么他让你救他又是什么意思？”安晓林比她想得更深，“他现在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是想让你唤醒植物人的意识吗？那可难了，你以后就坐在他床边上天天喊他名字？这能恢复过来的可能性不是跟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差不多吗？”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不会让我救他。这件事一定是我能做到的。”顾随安猛地一怔，眼睛里泛出了泪光，“我知道他在哪儿，我能救他。”
“那他在哪儿？”
顾随安笑着摇摇头：“那一边。”
MOMO目瞪口呆：“死了啊？”
“世界彼端。”顾随安答道，“他在世界的另一头等我。”
“你的意思是，他还滞留在游戏世界里，以代码的模式存在着？”安晓林也来劲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游戏已经上线了，并没有人发现过夜枭这个NPC，甚至未来也没有发布这个NPC的计划，他到底在哪儿？”
“他不在现在，也不在未来。”顾随安摇摇头，“他在过去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