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拔草,李辰瑾拿手帕擦去墓碑上的脏东西,神情认真,动作轻柔,犹如他擦的是他母亲的脸。
细细擦拭着“罗雪莲”三个字,他在心里呢喃:娘,昕儿又来看您了,你在那边还好吗?衣服够穿吗?钱够不够花?要是不够,您随时跟我说。
父亲出城支援友军去了,不过您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等他有时间了,我和他一起来看您。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生活、学业都按娘预期的那样进行着,还有……
他看看站在左边的顾悠亭,接着在心里低语:我现在已经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她叫顾悠亭,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姑娘,却也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温暖的姑娘。
这次带她来看您,就是想告诉娘,我以后不会是孤单一个人了,我们会好好相守的,娘不用再为我担心。
退回墓前,将香烛点好,他将元宝、纸火缓缓放进火盆里,看着元宝化成灰烬,他在心里一遍遍唤着“娘”,只希望她能真的收到他的心意。
顾悠亭也蹲了下来,陪着他将元宝放进火盆里,心里默默想着:伯母,我是顾悠亭,是李昕的朋友,虽然第一次见面就和您说这样的话有些唐突,但是我想说,我会好好照顾李昕的,您就放心吧!
看他们如此认真地在祭奠先人,冷兴怀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回头看看冷如烟还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他朝她走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去和阿姨说句话?”
冷如烟瞅他一眼,想想他刚才不要脸的去贴顾悠亭,她就觉得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她没好气地道:“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死人能听到人说话,那辰瑾哥哥那些年也不会那么惨了。”
冷兴怀有些无语,“这就是你和顾悠亭最大的区别吧!”
冷如烟黑脸,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什么意思?”
冷兴怀双手合十,搓着手心里沾上的泥垢,“你太现实了!”
冷如烟冷笑,“这个世界,谁不现实?要是辰瑾哥哥只是一个寻常人,她顾悠亭会喜欢他吗?”
“所以你喜欢李昕,是因为他是南泽城少帅?”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你别忘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少帅!”
“可要是他不是少帅,你还会那么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冷如烟一顿,她想要的,是这个城里最耀眼的男人,而李昕刚好是那个人,要是李昕不是少帅,她还会喜欢他吗?她也不知道,毕竟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冷兴怀看她呆住了,便接着道:“你知道为什么顾悠亭能得到李昕的喜欢吗?因为她真实,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撒泼耍横,甚至是她对李昕的喜欢,都能让人真真实实感受得到她的情感,在这个人人伪装自己的时代,她是一个异类,也是一个让人想要活出自我的人,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那你呢?”冷如烟斜眸看他,“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是不是也梦想着活出自我?”
“是啊!”冷兴怀眸光一暗,“不过我没有李昕那么勇敢,也没有他那么有本事,想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而我只能局限于想的阶段。”
看他眸光里的忧郁,冷如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才自己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她赶紧道歉:“三哥,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
“没事!”冷兴怀继续搓着手心,草垢慢慢没了,心也跟着空空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有的事情不是坚持就能成功的,你也看到了,他们两是两情相悦,即使我们步步紧逼,最后难过的还是自己,所以早点走出来吧!你这么优秀,没有他李昕,你依旧是这城里最优秀的姑娘。”
这认错是一回事,要她放弃是另一回事,冷如烟起身,“你放弃可以,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她快步来到李辰瑾身边,毫不犹豫就插在了二人中间,满脸笑意地看着墓碑,犹如她看的还是活人那般热情,“阿姨,如烟这些年没来看您,你不会怪我吧?不过辰瑾哥哥也真是的,他明明知道我惦记着您,可他竟然不叫我,还真是令人伤心啊!”
说完,她扭头看着李辰瑾,表情轻松得犹如她根本没注意到李辰瑾的身边已经有一个人了,“辰瑾哥哥,明年我们一起来吧?”
李辰瑾将手里的两个元宝扔在火盆里,这才扭头看她,虽然他不想伤害她,可是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他淡淡道:“你的好意我娘感受到了,我也心领了,可是这里太偏僻,来一趟不容易,所以,以后你们别来了。”
冷如烟假装听不懂他言语里的拒绝,“我不怕辛苦的!”
顾悠池撇嘴,这人的脸皮也是可以了!看来不管哪个时代,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大家都完全忘了脸皮为何物。想想她之前追着李辰瑾的样子,估摸着在外人眼里,她也是这么厚脸皮吧?
李辰瑾看见了顾悠亭的表情变化,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大家都在,或许在这个时候表明态度,对大家都好。
他直视着冷如烟,虽然她眼里有一丝恳求,可是他还是铁了心,“我知道你不怕辛苦,可是你和我娘不过就是见过两次,完全没必要跑这么远来看她的。”
这是想彻底和她撇清关系吗?冷如烟扯着嘴角想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在南泽城,她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为什么到了他面前,她就是这么不堪,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她都这么卑微了,他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她也直视着他,倔强地道:“明年我还会来,而且我要和你一起来。”在这个世界,她才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即使是她喜欢的人也不行,虽然现在他说不行,可是一年后的事情,谁又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会认输的,除非有一天是她自己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