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钟尤这么一闹,顾悠亭在学校又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天课,回到家时,刚好顾元良已经回来了,顾悠亭心里满是疑惑,并把钟尤到学校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
顾元良听她说完,思索了一下,才问:“他说李家要乱了?”
顾悠亭笃定地点头,要是别的事情,她或许会记错,可是这个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记错的,“我记得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丁雀也在场,他的原话就是李家要乱了,您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元良仰着身子靠在了沙发上,也在想钟尤话里的意思,“这段时间李辰志确实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可是他在李家的分量向来不重,所以钟尤说的话和他的关系应该并不大,至于李明翰,自从他带兵回来,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他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李辰瑾来办的,这样便有不少人猜测或许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并没有实际上的证据。至于李辰瑾……”
顾元良扭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们两最近怎么样了?他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啊!”
顾悠亭垂眸,要是对着顾悠池,她还可以尽量糊弄过去,可是对着顾元良,她知道自己一切的谎言都将无可遁形,她只能尽量不和他对视,这样自己也不会太慌乱。
“他前两天来找过我,也承认了他曾为了保护李辰志而撒了谎,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相信他,也不知道他以前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还有……”李辰志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而李辰瑾曾见死不救!后面的话她是在没有办法说出来,可是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不敢再为李辰瑾找借口,因为那样太对不起原主和阿爹他们了。
她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还有我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为了他大哥,而选择做一些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我暂时不想再想和他的任何事情。”
顾元良看出了她眼里的忧伤,他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并将她的头抬起来,“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用低头,至于李辰瑾,他的立场确实尴尬,一边是他唯一的大哥,一边是你,所谓忠义难两全,有时候亲情和爱情依旧不好选,所以给他点时间,我相信他会想清楚的。”
“阿爹这辈子虽然看错了不少人,但是李辰瑾这小子我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这件事情阿爹可以不掺和,你想清楚了再告诉阿爹你的意思,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阿爹都支持你的决定。”
“至于李家的事情,钟尤的话暂时还不明确,况且钟尤那人的身份特殊,或许他的话也代表了刘睿识的话,要是那样,应该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所以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阿爹会派人在城里秘密打听一下的。”
一听到刘睿识,顾悠亭就感觉到了那些政治家的阴谋论,她紧张地问:“难道刘睿识会对南泽城不利?”
“这可不能乱说!”顾元良冲她和蔼地笑笑,“这样的事情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能乱说的。”
“嗯。”顾悠亭点头,刚才确实是她太激动了,毕竟要是两省的督军之间发生冲突,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
转眼一月之期已到,虽然城里不少人喊着禁止出售洋货,可是冷家在城里卖的洋货销量依旧不错,李辰志也拿到了合约上说的分红,一时之间,他在督军府也是趾高气昂起来了。
虽说洋货卖得好,可是为了不引起民众对洋货的反感和抵制,冷家对国货的售卖依旧很卖力,几乎两者放在了对等的水平上。
顾悠亭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在闲暇之余几乎都是窝在了花倩的裁缝铺里,并一直为花倩成品的销售找出路。
当然以她的人脉,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极为困难的,好在顾悠杨疼她,不管她想做什么,顾悠杨都会帮她安排,甚至包括给花倩的衣服找到了在南泽百货展示、出售的渠道。
周五一大早,顾悠亭很早就联系上了花倩,让她下午把衣服送到南泽百货的紫荆女装,到时候她放学也会过去,明天就是周末了,周五把衣服拿去摆好,周末就可以看看效果。
本来顾悠亭是让顾悠池把她送过去的,可是她想起那天秦丹丹救她的事情,她不想让秦丹丹误会什么,所以执意要自己送货。
顾悠亭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自己去送,不过还是帮她提前安排好了黄包车,她只要按时坐车过去就行。
五点四十左右,黄包车停在了南泽百货大门口。
扭头看着南泽百货的大门,她想起了那次她和李辰志来这里的情形,进门的时候,她挽着他的胳膊,俨然一副警察局长夫人的派头,并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别人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当时她也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就是他的女人了,可是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实就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并直接将她推入深渊。
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她一直太高看自己在那个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她轻叹一口气,抱紧手里的衣服下了车,车钱顾悠亭已经提前付过了,她只要带东西上去就行。
由于她没有考虑到衣服的重量,这些衣服看着不重,可是全部要抱着上去,还是有点难度的,况且有好几件是冬裙,因为有点长,她没走几步,就踩到了其中一件的衣摆,衣服顺势一滑,其中两件直接掉落在地。
她刚要弯腰去捡,一只手却已经捷足先登,她抬头朝那人看去,却是一脸的惊讶。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还是李辰志率先开了口,“你千方百计离开我,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
花倩因为腾不开手去接衣服,只能用一副难堪的表情看着他,“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自己自力更生,也不用再依靠你生活了。”
李辰志嗤笑,“虽然你没有依靠我生活了,你还不是又依靠了顾家,还是说你又傍上了顾家的哪位少爷?顾悠杨还是顾悠池?”
“无耻!”花倩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虽然这样的话她是对着李辰志说不出口的,可是她的眼神还是很幽怨,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她没好气地道:“李大公子还请自重,这可是大街上,你就不怕让人听到,辱没了你李大署长的名声吗?”
“我看谁敢乱嚼舌根!”李辰志直接扫了周围人一眼,不过即使他身为警察署署长,可他天天往这里跑,这里的人也都对他没有害怕的感觉了,也没有人刻意在注视他们。
既然没人来承受他心里的不快,那他就把气出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好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衣服,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多少带着点轻蔑的意味,“你这衣服能卖多少钱一件?一块大洋?还是两块?”
花倩白他一眼,将怀里的衣服抱紧,硬生生腾出一只手来去接他手里的衣服,“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不能像您督军府大公子做事那么轻松,随便招招手就有数不尽的钱送上门来,这件衣服不管能卖一块大洋还是两块大洋,都和你无关。”
李辰志将手往旁边一挪,躲开了她的手,虽然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可是他心里始终还是不忍她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艰难前行的,他语气好了一些:“你这个样子也不像还能再拿东西的样子,这个就我帮你好了。”
花倩一愣,有些搞不清楚他这是要干什么,毕竟上次见面,他可是怒气冲冲指责她出卖了他,可是现在他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了?
她忍不住问他:“你上次不是觉得我出卖了你吗?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李辰志无奈地笑笑,原来她还记着之前的事情呢!确实,他一开始是怀疑她出卖了他,可是后面他想明白了,要真是她,事情肯定就不会那么简单了,况且现在他一切都很顺利,自然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
他抿抿嘴,“上次就算是我误会你了,至于对你好,我不是一向如此吗?”
花倩:“……”他的好,是基于没有触碰到他的利益而已。
看她不说话,李辰志带头往百货里走,“走吧,你要抱着这些衣服一直站在这里吗?”
花倩看看他手里的衣服,又看看他伟岸的背影,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该跟着他走,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跳出来叫她跟上去,不知怎么的,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鬼使神差跟了上来。
李辰志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两人并排前行,花倩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便直接沉默不语。
在上楼梯上,李辰志看她多次踩到裙子的衣摆,只能默默将她手里的衣服全部接了过来,随着手上的东西一空,她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他的脸,嘴角终于有了一抹笑容,“谢谢。”
李辰志笑,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看得出来,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