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回到冷家，冷兴怀眼前还一直充斥着照片里的画面，他的脑子很乱，乱得已经装不进任何事情，甚至都乱得无法思考了。
径直来到莘韵的卧房，憋着一口气推开门，他是多么希望莘韵能在里边啊！奈何老天爷从来都喜欢捉弄他，对于他的请求，老天爷从来没有回应过，甚至还变着花样玩弄他。
推门而入，再关上，看着屋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就是这个地方，母亲呆了几十年，她现在这么做，是腻了吗？
来到沙发上坐下，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门开了，进门就看到他的莘韵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别人是发现不了的。
她将包放在桌上，挤出还算自然的笑容，“怀儿怎么会在这里？”
冷兴怀往旁边挪了挪，陪陪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莘韵没有多想，直接做了过来，这段时间他总是借酒消愁，本就消瘦了不少，今天看起来却显得比往常更加没有精神。
心疼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捋顺，她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心情不好？”
“也不是，就是想看看母亲。”看着她的脸，冷兴怀这次发觉原来母亲也老了，虽然还没有看到白头发，可是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母亲后悔嫁给父亲吗？”
“呵……”莘韵轻笑，不过她并没有将他的反应联系到自己的身上，还以为他还在为订婚的事情耿耿于怀，她笑道：“这世间有多少人的婚姻是能自己做主的？又有多少人的婚姻是幸福的，我跟着你父亲至少还能衣食无忧，也算比大多数的女人幸运吧。”
冷兴怀本以为自己会冲着她发脾气，可是看到她，他却突然平静了，“那您开心吗？”
莘韵低头苦笑，开心，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不过要是细细想来，她还是有开心的事情，那就是生了两个健康的孩子，虽然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甚至还是一个软弱无能的母亲，可是孩子们，依旧是她生命里的两道光，因为他们，她的生活才有了活力和动力。
她点头，“有！能够生下你们兄妹两，并陪伴你们一起长大，是我回忆里永远最快乐的事情。”
“嗯。”冷兴怀冲她笑笑，垂眸看向地面，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次日两点，冷兴华跟踪莘韵来到院子，看她熟门熟路地进去，他站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人，估摸着魏宏已经在里边了，他便也跟了进去。
才进院子，他就听到了两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脚将门踹开，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冷兴怀上前将莘韵一推，照着那人的脸就是两耳光子，接着朝那人肚子又来了一脚。
“啪啪”的打脸声和男人撞在桌子上的声音比惊吓更来得心惊，莘韵赶紧上前来拽住他的手，眼泪已经飙了出来，她哭着大吼：“怀儿，你干嘛啊？”
魏宏此时也捂着肚子看着冷兴怀，在冷兴怀订婚的那天晚上，他也在酒店里，他是见过冷兴怀的，也知道这是这么一回事，嘴角咸咸的，他将血沫咽下，“你知道了。”
冷兴怀冷哼一声，要不是母亲拉着，他一定会直接杀了这个男人。
他怒吼：“我知道了？你们觉得自己做的很隐秘，没人知道吗？”
说完，依旧不解气，又想再给他来上两下，却被莘韵狠狠拽住，她直接跪倒在地，“怀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你不要打他了。”
垂眸看着跪倒在地的母亲，冷兴怀心如刀割，“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莘韵仰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有一种凄楚的美，“我跟着你父亲二十多年，除了你们兄妹两能让我的心平静一点，很多时候我都很痛苦。”
“我以前虽然只是在茶馆里卖唱的，但至少我都心是自由的，可是自从跟了你父亲，我连心都不自由了，喜怒哀乐都要按着他的要求来活，为了能保住地位，我甚至还忍着恶寒一直在讨好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吗？”
冷兴怀没有回答，不过眼里溢出的泪花已经证明了他此时的心情，母亲在冷家的遭遇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这能成为她这么做的理由吗？
不待他回答，莘韵接着道：“在冷家，我不止要看你父亲的脸上，还要看其他人的脸色，他们一个个都瞧不起我，我出身低贱，性子软弱，没有一个人将我放在眼里，以前我总想着至少我还有你们兄妹两，知道你们幸福，我就知足了。”
“可当遇到你魏叔叔，我才知道，我以前只是没有选择，所以直接认命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再见你魏叔叔，我相信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次机会，现在你和如烟都长大了，就让娘任性一次可以吗？”
见他不说话，莘韵接着道：“娘都四十岁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娘会死的。”
死是多么沉重的话题，冷兴怀弯腰将她拽起来，“你想过没有，或许这个男人连现在这样的生活都给不了了。”
莘韵站了起来，看他哭，她的心也很痛。
她伸手来擦他的眼泪，“我以前就是想得太多，才会将自己过成现在的模样，这次我什么都不想想，就想跟着自己的心意来活。”
“那您知道他的底细吗？”冷兴怀斜眸看向魏宏，目光沉沉，“您知道他是真的要跟你在一起还是只是为了你的钱吗？”
魏宏脸色一变，他不知道冷兴怀到底知道多少，可是现在一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也只能赌一赌了，他咬牙，直接道：“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想要利用你娘的感情，骗她钱，可是我后来明白，我对你娘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
“一直？”冷兴怀皱眉，“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魏宏看了看莘韵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便道出了他们当年的一切，包括他们再相遇，是如何重新走在一起的，末了，他补充了一句：“昨天我也已经跟你娘坦白了一切，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要和她一起的。”
看着男人言之凿凿的样子，冷兴怀嗤笑，“你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那你怎么养活她？带着她一起住难民营还是拿着她的那点积蓄一起逃亡，等钱花光之后呢？你要怎么养活她？靠着你的一腔热情？”
魏宏慌了，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思考的范围，在他的谋划里，莘韵跟了冷高阳几十年，不说别的，她的私房钱应该够他们过下半辈子，两人一起拿钱去买座宅子再种点田，肯定可以养活两个人的。
可是他不敢这么直接对冷兴怀说，因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窝囊和卑鄙，脑子快速旋转，“我们会找到出路的，我在乡下还有几块地，虽然现在打仗暂时没法回去，可是等战争结束，我们可以去住那里。”
他慌了，冷兴怀反而平静了下来，“既然你已经想好要走，那你想过要怎么出城吗？”
“这个……”魏宏仰头看他，“现在出城容易进城难，出城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你想过没有，我父亲会放任你们出城，什么都不管吗？”
“只要你不说，你父亲不会知道的，即使等他发现了，我们早就走了，他找不到我们的。”
“那你想过没有，要是他找到了呢？你做好了不顾一切的准备了吗？”
魏宏咬牙点头，“多年前我就懦弱过一次，这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呵……”冷兴怀笑了，这次是笑他们的天真，也笑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可笑的事情，一个男人把骗人当成了深情，而一个母亲竟然说走就要走。
魏宏二人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莘韵一个眼神，魏宏明了，“那你们娘俩聊聊，我先走了。”说完便出了门。
看着他离开，冷兴怀转身坐在了圆桌旁，昨晚一个晚上没睡，今天又一直在观察着莘韵的一举一动，加之刚才动静太大，他此时已经全身无力。
莘韵也随他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坐了许久，直到冷兴怀长长叹了一口气，才算打破了这沉寂。
扭头看着莘韵，桃花眼比来时多了一抹平静，“您真想好了？跟他走，有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那前面，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莘韵扭头拉着他的手，眼泪又在眼里打了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烟儿，可是你就当娘自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凝视着她，冷兴怀鼻头一酸，“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走了，我和如烟会怎么样？”
“你已经订婚了，已经有甑家做后盾，你大哥也奈何不了你。至于烟儿，她有本事，想要嫁个好人家不是难事。”
“嫁个好人家！”冷如烟挣脱她的手，戳着桌子怒声道：“要是你的事情传出去，你觉得她还能找到好人家吗？她不被人取笑已经阿弥陀佛了。
他的手像是戳着她的心窝上，莘韵抓住他的手指，低声哀求：“可要是我就这么走掉，你不说，别人不会有人知道的，只会有人以为我是失踪了，你这么聪明，你能帮助娘掩盖一切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冷兴怀任由她抓住，语气渐冷，“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又在坚持什么，您委屈着过了二十几年，临老了，却想要抛下一切逃走，那我坚持的一切又算什么？我一天天这么痛苦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