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一反常态的要自己出去走走?苏瑜瑾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摄政王,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布置了什么阴谋,就等着自己听他的话去微服私访之后中招。他还特意强调要自己找一找可心之人,难道是他特意安排了别人,想要给自己来一个一见钟情的戏码?
这倒是有意思了。
苏瑜瑾感兴趣的摸了摸下巴,准备听他的话出去走走,看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若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苏瑜瑾双手抓住摄政王的衣摆,抬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他,看起来无端有些可怜,“就是不知道丞相会不会应允让我出去,加冠礼在即,我怕要处理许多琐碎的事情。”
“你是君,他们是臣。只有你命令他们的份儿,哪有他们禁锢你的道理。”摄政王收起微笑,用严肃的表情低下头紧盯着苏瑜瑾,看起来威严极了,“你要记住,你是皇帝,是这天下共主,没有人能够让你低头。”
“没有人能让我低头?”苏瑜瑾一字一句的重复着这句话,念完之后脸上勾出一抹怪异的笑,他歪了歪头,用轻松的语气对国师说道,“那皇叔呢,皇叔能够让我低头吗?”
苏瑜瑾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寂静了一瞬间。良久之后,摄政王噗嗤的一声笑出声来。他摸了摸苏瑜瑾的头,看着他那故作天真的做作表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说了,你是天下共主,任何人都不能让你低头,我自然也不能。”
我自然也不能这六个字深深的印在了苏瑜瑾心头,他看着摄政王无奈而又包容,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挑了挑眉,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敷衍的说了句什么真感动之类的话,接着就不肯再言。
“好了,现在不说这些。既然皇上想要出去看看,那我便先行去户部安排。陛下放心,丞相绝对不会阻拦你的。”摄政王摇了摇头,主动避开了刚才的话题,提出要为苏瑜瑾微服私访做准备工作。
苏瑜瑾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想再看摄政王那仿佛知晓一切的眼神,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小心思仿佛都被摄政王看透了一般,十分不自在。
摄政王依言退出了宫殿,可他刚刚那句话却让苏瑜瑾的怀疑愈演愈烈。他不知为何摄政王身上会散发出强烈的,让自己感到熟悉的气场,明明他只不过是秘境中磨炼自己的工具人不是吗。
算了,多想无益。反正自己只不过是在秘境历练而已。而且这间秘境是单独为自己所开,不可能放除了自己之外任何外界的人进来,所以摄政王绝对只是一个单纯的工具人而已,自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过于纠结。所以还是快些参透这个秘境要自己领悟到的奥义为好,这样也好快些出去与沐潇潇会合。不然大好时间都浪费在了秘境上面,自己可就没有时间再探索整个琅嬛秘境了。
想到这里,苏瑜瑾就不在纠结什么熟悉不熟悉的感觉,而是专心致志的思考自己这些年来在秘境经历的点点滴滴,看看到底能不能参透出什么奥秘来。
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苏瑜瑾就来到了要出去微服私访的这天。摄政王果然说到做到,他早早的去找了丞相谈心,也不知道他们当日如何交谈的,摄政王在和丞相谈过之后,就很轻易的把苏瑜瑾带了出来。苏瑜瑾承认,他第一眼看到自己微服私访要乘坐的马车时,表情是错愕的。
“皇叔竟与丞相谈好了?”苏瑜瑾瞪大眼睛,看着在自己面前得意邀功的摄政王,难得有些惊讶。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去微服私访,那自然是要办好的。”摄政王并没有在苏瑜瑾面前大谈他的功劳,而是把重点放在了他们可以微服私访本身这个话题上,让苏瑜瑾不至于感觉欠他人情,从而为了还这个人情被迫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瑜瑾实在是不相信摄政王居然这样好心,他把这归结于摄政王一定早早就在外面给自己安了陷阱,就等着自己出去,然后安排那人与自己来一场邂逅,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自己身边安插内线了,果然处心积虑。
既然摄政王确实安排好了微服私访的相关事宜,那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自己能够出去玩一趟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大不了到时候摄政王若使用什么计谋,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左右自己是修士,怎么也不能在凡人人面前吃亏。
想到这里,苏瑜瑾抛下了一切顾虑,拎着自己的行李愉快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京城,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郊外。苏瑜瑾看着眼前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心中升起了浓烈的好奇心。他左看看右看看,不肯安静一会儿,甚至还打算让马车夫停下马车,自己在郊外走走。
虽然苏瑜瑾不是没有看到过类似于郊外这样的风景,但是毕竟他在皇宫内关了五年,早就厌倦了皇宫内的花花草草。如今骤然出来,看着眼前这些自己已经足足五年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当然,他这激动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毕竟在摄政王看来,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出皇宫,若是不表现的激动些,难免惹人怀疑。
在这两种原因的加持下,苏瑜瑾才表现的这样兴奋。
摄政王见他这样兴奋,不想扰了他的好兴致。遂让车夫停车,带着苏瑜瑾走下了马车。
郊外的风景其实十分常见,不外乎是些青山绿水花花鸟鸟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没有皇宫御花园内的精致。可是苏瑜瑾看着周围的景色还是高兴极了,他在自己下车的地方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还兴奋地询问摄政王他没见过的那些野花野草叫什么名字,直到最后跑累了才停了下来。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日头从边边角角的地方升到了人们的正头顶上。苏瑜瑾突发奇想,让侍从在草地上布置了一番,打算和摄政王在这里原地野餐。
侍从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麻利地铺上了餐布,放上了吃食。苏瑜瑾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色,又瞅了一眼餐布上做工精致的糕点,忍不住想吟诗一首。
“春街小雨润如酥……”
“嘿,公子,你们也来这里踏青?”
苏瑜瑾刚刚吟出一句诗,就被横空传来的声音打断。他也不恼,温温和和的抬头望去,发现正前方有一个长相俊朗的公子在与他们打招呼,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认生。
“对,我们来这里踏青。”苏瑜瑾看着公子天真懵懂的模样,就明白他并不知道自己和摄政王的真实身份。
苏瑜瑾饶有兴味的拦住了侍从上前理论这人冒犯了自己的动作,没在意摄政王无奈中带着些宠溺的眼神,故意对这公子说道,“在下刚来京城,还并没有欣赏过这城郊的风景。今天天气正好,我与友人来了兴致,故来此地踏青。”
“原来公子不是京城人,我说怎么从未在京城见过公子的面容。”那人笑着摇了摇折扇,看起来一片风流洒脱的模样,“倘若公子不嫌弃,那便有我来引公子游玩京城如何?就当是交个朋友。”
“你可知这位公子是谁,也想与他交朋友。”身旁的侍卫看不下去了,向前一步怒斥这人对苏瑜瑾的冒犯。
苏瑜瑾看着这人有些慌张的面容有些不高兴,他狠狠斥责侍卫让他退下,然后才温声细语的继续对这位公子说:“在下只不过一介平民,只不过是家中随从紧张了我些,所以才说出这种话来,还望公子勿见怪。”
“自然不见怪。”那公子乐呵呵的顺着苏瑜瑾的台阶走了下来,甚至都没有感到多少冒犯,“不过看公子这周身的气度,确实不像是普通人,某可否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尊姓谈不上,在下姓叶,名瑜。”苏是国姓,但凡姓苏的总与皇亲国戚沾一点边,所以苏瑜瑾故意用了他母后的姓,又随便取了个名,把他当做化名告诉了这位公子。
“叶瑜?实在是好名字。”那人本想着等听到苏瑜瑾的姓之后,再说一句久仰大名。可他却实在没有听到过有哪个世家大族是姓叶的,所以憋了半天,就只憋出了一句好名字来。
“不知公子身边这位?”那人又问。
“叶辰。”摄政王冷漠的说道。
摄政王和苏瑜瑾同宗同源,自然和他一样都姓苏。但是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摄政王同上个秘境的顾辰风名字一样,都是叫辰风,实在是有缘的紧。苏瑜瑾在第一次听到叶辰风这个名字时,属实是惊讶了一阵。但是后来想想,这些秘境都是星野老人创造出来的,自然也就不再惊讶,就只当他不会起名,把辰风这个名字安到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罢了。
“您身边的这位公子与您同姓?”那人看着摄政王严肃的脸庞,不敢与他搭话,只能看向苏瑜瑾,像是没话找话一般问道。
“没错,我两人同宗同族,他是我的亲生兄长。”苏瑜瑾撇了一眼摄政王冷漠的表情,故意这样说道。
摄政王从叔叔降辈到了哥哥,自然不能再毫无反应。他那冷漠的表情瞬间又转化为了无奈,先是瞥了一眼苏瑜瑾,见他实在是不知悔改后,才挑眉看向那个公子,带着些纵容的语气说道:“对,我俩同宗同源,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还刻意在亲兄弟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原来如此。”那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谎,只以为他们两人真的是兄弟。在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虽然是亲兄弟可性格却完全截然相反,“我叫苏宏宇,是这京城里的一名纨绔子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说完之后,就嬉皮笑脸的冲着苏雨瑾笑了起来。
这人可真爱笑,苏瑜瑾在心中暗暗感叹。只不过他说他方才姓苏,又住在京城中,难道是和自己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我听闻这京城里面姓苏的人都是皇亲国戚,没想到公子居然有这样大的来头。”苏瑜瑾故意调侃的说道。
“皇亲国戚可算不上。”苏宏宇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他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表情看起来十分忧愁,可却莫名引人发笑,“若我是皇亲国戚,那你今日看到的不可能是我自己一个人来踏青,而是要被人层层围着,不跟着十来个仆从不出门呢。”
苏瑜瑾被他耿直的发言逗得笑出声来,他当下就决定不出去微服私访了,而是和这苏宏宇玩儿个几日,因为他实在是太好笑了。苏瑜瑾十分想看到当他跟自己玩儿了许久之后,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皇帝的反应,那一定很有意思。
“原来这京城的皇亲国戚都有这样的派头吗?”苏瑜瑾故意逗苏宏宇,问了他一个一旦回答错就会有生命危险的问题。
“嘿,这话可不敢说。”苏宏宇偷偷摸摸的向旁边看了几眼,在确定周围都是苏瑜瑾的随从,没有旁人之时,才悄悄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对苏瑜瑾说道,“毕竟皇亲国戚都位高权重,出门之时跟两个随从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并不是京城所有的皇亲国戚都有这个派头,就比如说咱们当朝的摄政王,那可真是百姓的典范,生活朴素到出门逛街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来不带随从。”
说到这里,苏宏宇又悄悄摸摸的凑到了苏瑜瑾身边,像是说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小声说道,“而且据说摄政王府里只有寥寥几个仆从伺候,真是让人佩服。”
“摄政王原来居然这样俭朴?听起来果真是为国为民的好人,兄长,你说是吗?”苏瑜瑾瞥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摄政王,拉长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过尔尔,在这方面我还是更敬重当朝陛下。”摄政王神色一凛,开始一脸严肃的拍马屁。
“你居然说摄政王不过尔尔!”还没等苏瑜瑾表态,站在旁边的苏宏宇就愤愤的指着摄政王,一脸生气的说道,“摄政王向来为国为民,宁愿放弃帝位也要辅佐陛下,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你怎么敢说他?”
“放弃帝位?”这下苏瑜瑾笑不出来了。
他抬眼撇了一眼苏宏宇,没有理他说话又变得无措的眼神,转身就朝马车出走去。自己方才果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觉得他有趣,可真有意思。
摄政王无措的看着苏瑜瑾远去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才说错话的苏宏宇,见他紧张的连手脚都不知道在哪儿放之后,才转身朝苏瑜瑾走的方向追去,想要跟他解释一下。
“陛下……”摄政王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无措的开口说道。
然而现在苏瑜瑾并不想理他,他连停都没停,径直就朝马车走去。在坐进去之后还把马车门给锁上了,不给摄政王任何一个进来的机会。
摄政王咬了咬牙,虽然这次他是无辜躺枪,可是也不怪苏瑜瑾生气。毕竟,不管哪一个皇帝被这样挑战权威想来都是会生气的,没办法,自己就只能躺枪了。
“陛下,你听我解释。”摄政王急切的敲了敲马车的门,依旧想要和苏瑜瑾解释。
而苏瑜瑾坐在马车里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想,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因为这段时间对摄政王莫名的熟悉感,就这样对摄政王使脸色。毕竟他们两人实际上还是死对头,死对头在百姓面前宣传这种思想也属实是正常,自己一笑而过便是,又何必打草惊蛇呢?
“摄政王不妨进来和我解释。”想到这里之后,苏瑜瑾的气神奇的消了下来。他异常平静的打开了马车门,看着因为他打开门,脸上还带着些猝不及防的摄政王,表面冷漠,可实际上无所谓的说道,“等解释完,咱们就启程回宫,朕想来实在是应该守历朝规矩,不再去微服私访了。”
“陛下又何必这样……”摄政王脱口而出这句话,等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又急忙改口,“臣是说,陛下何故因为臣的错而惩罚自己。”
“朕自然知道皇叔的心意。”苏瑜瑾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温声说道,“皇叔先坐上来,咱们先聊一聊。”
“是,陛下……”摄政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瑜瑾的表情,可是实在是没有观察出什么来,到最后只能一咬牙,不管不顾的上了车。虽然摄政王知道苏瑜瑾并不像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样依赖自己,可他到底还是与自己有这几分亲情的,不然今天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的对自己发脾气,所以也许并不难哄好?
想到这里,摄政王又有了几分底气。他大步迈上了马车,准备今天和苏瑜瑾聊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