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
可是,这道菜明明是母亲的原创,从没有外传过,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家酒楼的菜单里呢?
苏瑜瑾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但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瑜瑾只是表情错愕了一瞬,又马上恢复了正常。他想,等从琅嬛秘境中出来之后,一定要好好打探一下这家来历神秘的酒楼,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和母亲扯上关系的。
“再来一道真菌煲鸡吧。”苏瑜瑾看着手中的菜单,下了决定。
按理来说方才已经点了一道左宗棠鸡,现下不应该再点这样一道菜,于规矩不和。可是苏瑜瑾实在是太想知道这道菜到底是和母亲做的味道一样还是只是凑巧。
作为苏瑜瑾的终极小迷妹,啊,不对,应该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宿鸿羽当然对苏瑜瑾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宿鸿羽这个主人家都没有意见,沐潇潇当然更不会有意见了。
虽然沐潇潇没有意见,但是她敏锐的察觉出来了苏瑜瑾的不对劲。毕竟按照平时来说,苏瑜瑾作为上天宗的大师兄,虽然平日里莽撞了些,在外面还是表现的温文尔雅且稳重的,这样有些失礼的事情平日里决计不会做,可是今日却破了这个例。
想来这道菜应该对师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沐潇潇看着菜单,在座位上沉思。
另一边,宿鸿羽又娴熟的点了一个汤品之后,便让小侍带着菜单下去了。然后回过头去试图想要和苏瑜瑾聊些什么。
或者说只要是这个人,聊些什么都好。
“瑜瑾,我昨天见上天宗的弟子都集体驻扎在了琅嬛秘境入口外,怎么你和潇潇小姐没有和他们会合呢?”宿鸿羽率先甩出了一个话题。
“我和师妹因为贪恋路上的风景,因此到的稍晚一些。现下上天宗的弟子是由师叔领队,因此我们并不敢上去和他们会合,实在是害怕极了师叔那张嘴。”
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于是苏瑜瑾面不改色的对宿鸿羽说了一个字都不对的假话。
虽然他是一个淳朴的少年,可是这段时间混迹江湖这么久,怎么也学出了一两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糊弄糊弄宿鸿羽不成问题。
“原来是这样。”宿鸿羽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笑意。
他觉得自己这个死对头可真是可爱极了,竟然如此富有童心。也是,毕竟虽然他背负着天才支名,比之自己都不逞多让,但是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刚刚活了二十年的小孩子,当然是要富有些童心才恰当。
想到这里,宿鸿羽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柔和了。
“让宿公子见笑了。”苏瑜瑾微微颔首,故意露出了个羞涩的表情,让人看着只觉活泼可爱的紧,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心中警惕。
“哪里,瑜瑾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爱玩些实属是天性。”宿鸿羽依旧笑着回答。
这个宿鸿羽果然不对劲,居然连我的年纪都知道。苏瑜瑾听完宿鸿羽说的话之后偷偷在心中腹诽,可面上却什么都没有显现出来,只是又羞涩一笑,笑得宿鸿羽心脏乱跳,昏头昏脑,几乎快要忘记今夕是何夕。
两人就继续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宿鸿羽只觉得十分尽兴,苏瑜瑾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谈话全是刀光剑影。当然,虽然两人的想法不一致,甚至完全相反,但是他们照样聊得十分愉快。
而在旁边坐等上菜的沐潇潇却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不过是稍稍离开了苏瑜瑾几天,他居然就变成了这样。
太无耻了!
不过她喜欢。
时间便在苏瑜瑾和宿鸿羽聊得火热中过去了,宿鸿羽觉得自己还没有和苏瑜瑾聊一会儿,包厢门就被人敲响,打破了屋内热火朝天的气氛。
“进来吧。”苏瑜瑾见包厢门终于被敲响,自己不用再和宿鸿羽尬聊,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宿鸿羽砸吧了一下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寒。幸亏这座酒楼上菜快,要不然一直和宿鸿羽聊下去,可能菜还没有上来,这里就先爆发战争了。
因为宿鸿羽实在是太唠叨了,唠叨到一向话多的沐潇潇都想抽他一巴掌。
“文思豆腐,请客人们慢用。”小侍托着托盘,慢慢悠悠的把一个大盘子放到苏瑜瑾三人的面前。
这道菜便是传说中的文思豆腐了。
不管是在修真界还是在凡界,对于人们来说,文思豆腐始终蒙着一张朦胧的面纱,让众多老饕们趋之若鹜,究其原因,便是因为它传说中细如发丝,绽若繁花的外表。
沐潇潇作为一个对吃不光追求味道,还追求美观的挑剔食客,当然也对文思豆腐这种菜抱有一定的憧憬之情。于是在文思豆腐上来之际,沐潇潇就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之心,偷偷瞥了一眼装文思豆腐的大盘子。
这只盘子十分之大,几乎都要比上天宗荷塘内那片最大的荷叶一样大了。这只盘子整体呈半开口状,盘底不像是平常盘子那样浅,反而非常深,几乎和平常酒楼里盛饭的碗不相上下。盘底放着一块小小的白玉色的豆腐,想来那就是传说中的文思豆腐了。
盘底盛满了不知道是由什么熬制而成的清澈汤水,那块豆腐便泡在汤水里面,并随着汤水四处招展。细细看来,确实是有几分菊花的神韵。
重点是豆腐丝真的有头发那样细,甚至比头发丝还要细一点。
沐潇潇看到这块豆腐之后,都看得呆了。
“这家师傅的手艺可真是不错。”在沐潇潇正在旁边没见过世面一样惊叹之际,宿鸿羽看着这块美轮美奂的文思豆腐,计上心头。他突然又想到了和苏瑜瑾搭话的方法。
他这话一出,苏瑜瑾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是在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因此宿鸿羽并没有注意到。
“确实。”苏瑜瑾缓了缓,用与平常一般无二的语气说道。
但是在心中却疯狂吐槽,这家店不是你家开的吗,难道你不知道师傅的文思豆腐是什么水平,真是戏精。
苏瑜瑾看着面露微笑的宿鸿羽,腹诽道。
沐潇潇也在旁边用一眼难尽的眼神盯着宿鸿羽看,可他自己偏偏一无所觉,反而继续在苏瑜瑾面前吹这名做文思豆腐的师傅彩虹屁,试图和苏瑜瑾搭上更多的话。
“你看着细如发丝的豆腐丝,以及在水中绽放形如菊花,比之传说中的菊花王都不逞多让的姿态,简直是……”宿鸿羽调动自己全部的知识,疯狂吹捧这块文思豆腐,生生把它由一块记忆有些高超的豆腐吹成了天上有地下无,在修真界难得一见的极品豆腐。
用词之大胆,让沐潇潇这个吃瓜达人都替他尴尬。
“师兄,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说是因为他家酒楼里的豆腐卖不出去了,所以才在我们面前用尽全力吹捧这块豆腐,想让我们动心,然后把它们都买回去?”
沐潇潇看着依旧坐在原地滔滔不绝的宿鸿羽,诧异的对苏瑜瑾传音。
“我想堂堂双极殿的少主,不会因为自家酒楼的豆腐滞销而这样卖力的吹捧。”苏瑜瑾面无表情的掐灭了沐潇潇的脑洞。
“那是为什么?”沐潇潇皱起眉头反问。
妈的,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呀!
苏瑜瑾用死鱼眼看着宿鸿羽,觉得自己毕生的耐心都消耗在了宿鸿羽身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桌上的菜品全都上齐了,宿鸿羽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他关于吹捧文思豆腐的演讲。
“渴了吗?”苏瑜瑾见宿鸿羽终于停下了,慢悠悠的问了他一句。
“好像是有点渴了。”宿鸿羽不好意思的回答苏瑜瑾,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哎?这茶怎么都变冷了?他记得之前刚刚开始演讲的时候还是热的呀?
苏瑜瑾看出了宿鸿羽内心独白,适时的在旁边补充:“方才你演讲了两刻钟的时间。”所以茶水凉了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不只是茶水凉了,就连桌子上的菜,包括汤,也都凉了。
宿鸿羽听出了苏瑜瑾的意思,于是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报歉,我只是……”宿鸿羽哼哼唧唧的想对苏瑜瑾道歉,可是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了,只是什么呢,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要在苏瑜瑾面前表现一番,所以才有些忘乎所以了吧。
这样多尴尬呀。
于是他只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幸亏苏瑜瑾并没有为难他,见他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便权当魔修的脑子都有问题,把这件事情轻而易举的揭了过去。
宿鸿羽见苏瑜瑾并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由的松了口气,可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几分莫名的失落,毕竟他的本意是想引起苏瑜瑾的注意,哪怕是这样丢人的方式。
不过不管宿鸿羽怎么想,是庆幸还是失落,这些都不关苏瑜瑾的事情了。他眼睛直直盯着那道和自己母亲所做的菜一模一样的菜,拿起筷子来,想要尝尝味道。
他迫切的想知道这道菜到底和母亲有没有关联。
这道菜不愧于真菌煲鸡的名字,入口先是真菌的鲜香,再然后才是鸡汤的醇厚,口感分层十分强烈,也……非常熟悉。
完全跟苏瑜瑾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件事情可有意思了,苏瑜瑾这样想着,试图让自己的心情愉快一些,可是却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母亲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联,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上天宗?既然他们知道这道菜的做法,那是不是意味着,母亲根本就没有死?
这一瞬间,苏瑜瑾想了很多很多,他很想扯着面前笑得一脸虚假的宿鸿羽的领口,问他魔界到底和母亲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在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并没有死,而是被他们抓走了,而苏亦没告诉自己。
可是他现在却什么也不能做,不能站起来用剑指着宿鸿羽,告诉他自己不屑和魔界之人为伍。只能同样对着宿鸿羽假笑,和他虚与委蛇。
“瑜瑾,这道菜怎么样?”宿鸿羽见苏瑜瑾夹了一口又一口真菌煲鸡,以为他是喜欢这道菜,于是赶忙问道。
“很不错。”苏瑜瑾语气平淡的说道,眼角的泪光却一闪而过,“有家的味道。”
“如果瑜瑾喜欢的话,那我就去……我是说,让我家的厨师去和酒楼师傅学一学。以后做给你吃。”宿鸿羽难得见苏瑜瑾对一件东西表达喜欢,所以宿鸿羽决定待会儿便去后厨,找掌勺师傅学一学这道菜,然后做给苏瑜瑾吃。
“不必了,明天琅嬛秘境开启,我和潇潇便要和宿公子告辞,就不必麻烦贵府的厨师了。”苏瑜瑾摇了摇头,回绝了宿鸿羽的好意。
在他看来,这些魔界众人都不配学做这道菜,包括在他面前献了两天殷勤的苏瑜瑾。
宿鸿羽看着苏瑜瑾虽然十分正常,可就是莫名感觉有些阴沉,于是只敢弱弱的嗯一声,便再也不敢说话了。
一顿饭就在莫名的低气压中慢慢过去了,在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宿鸿羽和沐潇潇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苏瑜瑾率先站了起来,包厢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其他的菜都至少剩下了一半,只有真菌煲鸡一口汤都不剩。
宿鸿羽看着桌上盛放真菌煲鸡的砂锅,里面的汤已经见底,只有一些不能吃的中药材漂浮在上面,看起来食客十分喜欢这道菜。
宿鸿羽想,虽然刚才苏瑜瑾说不让他学这道菜,但是自己还是要准备上,万一以后有机会做给苏瑜瑾吃呢?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回府和苏瑜瑾一起待着,因为他方才说了明天就要走,宿鸿羽想,也许等接下来几个月就再也见不着了,他要在今天看回本来,如果能促膝长谈便更好了。
想到这里,宿鸿羽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