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是吧!”“是吧。”男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教室。
阳光在窗口照进来,照到课桌上,课桌前的少年手拿一支黑笔,一会抬抬头,一会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顾·中央空调·长·纪律委员·洲凑到林焕身边,“你干嘛呢?我看你写这东西不像在听课啊。”
“非也,非也,我正是在听课,才能写出这个东西。”林焕摇头晃脑的样子像个在私塾读书的学生。
“我看你写了一节课了,这是什么啊。”顾长洲再次靠近想要看清本子上到底在写什么。“你画正字干什么?”
“这是数学老师从上课到现在说的‘是吧’的次数。”听到又一次“是吧”的林焕在本子上加了一笔。
“下课。”伴随着数学老师的声音,教室里一瞬间热闹了起来。
“你是有多无聊啊。我觉得老师讲的还可以啊,至少说‘是吧’还挺提神的。”顾长洲一边整理书一边笑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大数据做贡献。大数据,你懂吧。”总算算出次数的林焕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159”。
顾长洲再次把头凑过来,“159,这么多次。听的时候没感觉那么多啊。”
“你这是被迷惑了,在心理学上来说,一个人越沉浸在一件事清里,越不容易发现其中隐藏的东西。你沉浸在岳岳的讲课中,就没发现他神不知鬼不觉说了这么多‘是吧’。看来你听课很认真啊小伙子。”林焕拍了拍顾长洲的肩膀。
顾长洲眨了眨眼睛,“真的假的?你还懂这个?”
“当然是假的了,我瞎编的,我哪懂心理学啊。你还是太年轻啊。”林焕打开杯子,大爷一般品了口她泡的茶水。
“切。至少你说我听课认真是真的。”顾长洲撇了撇嘴。
“焕哥,有人想和你掰手腕。”一群人从教室一头走向林焕。
初中同学叫林焕“林哥”,她来到一个新地方,已经很压抑自己的天性了,没想到才几天就被身边人发现了体内隐藏的属性,开始叫她“焕哥”了。
“刚才他和我掰,我没掰过,但我觉得你肯定能掰过他。”为首那个女生说道。
“行啊,不过我先说好啊,我只能左手掰,右手骨裂刚好,我怕给我掰折了。”林焕活动活动手腕准备应战。
右手骨裂是真的,几个月前和初中同学去踢球,身为守门员的林焕右手狠狠挨了一球。当那个一球可以踢大半个场的同学在五米内把球踢到她手上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挑战她的是一个长的挺高的男生,但看起来不太像练过的人,就跟她同桌差不多,感觉有点虚。
林焕其实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毕竟男生的先天优势在那,不过她仔细一想,自己左手还是比较厉害的。
应战就完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顾长洲觉得他这个同桌的行为和别的女生有很大的区别。昨天舍友还在说开玩笑时不小心把同桌那小姑娘给惹哭了,他觉得这种事根本不会出现在他同桌身上。
看看他这个同桌,下课人家小姑娘在那嬉戏打闹,她就在一群人中间或站或坐的讲段子;体育课人家小姑娘都坐在阴凉地里休息,她跟着一群大老爷们打篮球;下午晚自习前人家小姑娘在那讨论刚看的小说,她和一群男生从篮球场回来,一边走一边说自己今天进的那个好球。现在好了,人家小姑娘都坐在一边看掰手腕,掰手腕的主角就是他这个好同桌。
我看啊,她不惹哭别人就是好的。顾长洲忍不住吐槽。
“老狗,加油。你可以的。”坐在林焕身边的顾长洲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加油,不过,是在给林焕的对手加油。
“唉,顾长洲啊,你是我同桌,怎么给别人加油呢。”林·不懂就问·焕。
“你这么厉害,靠自己就行了。但老狗不一样啊,我再不给他加油,他一开始就得输了……老狗,你加油,干掉她!”顾长洲还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林焕觉得顾长洲说的前边还是那么回事,到最后怎么听着不是那么个意思啊。
但随着“开始”声响起,林焕来不及思考了,快速进入了战斗。
林焕感觉刚开始对方攻势不太猛,招架起来不怎么费力。
她尝试加了点力,对方感受到后立马也加了自己的力。
那就僵持着吧,正好我的力比较持久。林焕赢过很多人,主要靠的就是她的持久。
正这样想着,林焕感觉到对方突然加力。哟呵,趁我不注意加力,可以啊,那我就陪你玩玩。林焕也加大了自己的力道。
这么僵持着,围观群众看到的就是,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直在剧烈晃动,但是并没有向任何一个方向倾斜,甚至倾斜的倾向都没有。
“老狗,你是不是演呢?”顾长洲看比赛实在没什么进展,忍不住发问。
林焕看着对面那个男生,嘴狠狠抿成一条线。
“要不咱算平手吧,也快上课了,我茶还没喝完呢。”林焕说完继续观察对面的表情。
“焕哥,你赢了,我快没劲了,我看你还很轻松的样子。”那个男生揉了揉手腕。
“也没有,我比较能装。一般人左手没什么劲,是我占便宜了。你刚才和好几个人掰,也快没劲了吧,我这算趁人之危了。”林焕拿起杯子抿了口茶。
“老狗,你行不行啊。”顾·欠揍·长·挑事·洲再次发话。
“就你最像老狗,你叫谁老狗呢?”被叫做“老狗”的男生狠狠打了顾长洲一拳就走了。
“你很爱给人起外号啊,顾长洲。”林焕仔细审视了一下顾长洲,“他说的挺对,你才像老狗。是吧,老狗——”
“你羡慕我给他起的外号啊,那我也给你起一个吧。就叫……大炮怎么样?”顾长洲贱贱的笑了一下。
顾长洲和林焕相处了几天,觉得“大炮”这个名字实在是很适合她,又狠又刚。
而且他觉得林焕就算不接受也不会生气,几天相处下来,大家都玩开了,顾长洲觉得林焕可以说是很好相处了。
“行啊,挺好,很威武。”林焕放下杯子,点点头表示认可。
顾长洲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焕竟然直接接受了这个名字。“你还真不是一般人啊……我比较好奇你的小名是什么,你这么虎的人,小名是不是也很虎啊。”
“没小名啊。”
“没小名?那你家里长辈叫你什么?”
“林焕。”
“就叫林焕?那不会感觉很疏远吗?”
“没有啊。我叫你老狗你觉得亲切吗?”林焕挑了下眉毛。
“叫谁老狗呢你。”
“上课了啊,来来来,课本拿出来。”班主任适时走了进来,林焕给了顾长洲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相处了一段时间,林焕对身旁这个人的认识变了好几次。
一开始看他这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脸,再结合他平时表现,林焕觉得这人就一“中央空调”。
接着林焕发现这个人学习好像不错的样子。上课挺认真,抄他的笔记绝对没错,每节课都认认真真记;上早自习也很少聊天,他总是在十分投入地背东西,不过林焕聊天时总是觉得他有点吵,嘴嘚啵嘚啵读个不停,林焕简直怀疑他嘴里有什么机器。一个有点聒噪的学霸,是林焕对他的第二个认识。
接着又发现这个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他上课吐槽老师的点林焕总能接住,有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会拿给林焕分享。有共同笑点的同道中人,林焕再次定义她的同桌。
但是从前几天开始,林焕对他的定义变成了——混蛋。
虽说上课还吐槽老师吧,但是这几天每当林焕打算跟他一起深入吐槽一下的时候,他就立马会做一个“嘘”的手势让林焕闭嘴;上晚自习就更过分了,本来林焕上晚自习还是比较认真的,他有时候过来分享有意思的事,林焕刚要多聊几句,他就火速结束话题,并告诉她别说话了。
明明是你先找我说话的,怎么还让我别说话了。这个人是不是心里有两个人啊,怎么一阵一阵的。
还有刚才,林焕越想顾长洲的话越觉得不对,看似在捧她实际上重点是在后面。没想到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小伙子还挺“阴”啊。
看来,这人实质上就是个“混蛋”。
不过,这个“混蛋”的形象经过一件事,又变了。
早上,班主任看早自习,林焕已经是这个自习第二次出去上厕所了。
“你到底什么构造啊,这星期你可天天早自习上厕所,今天早上都两次了。你不会是不想上早自习装的吧……也不对,去厕所消磨时间可不明智。”顾长洲终于停止了他嘚啵嘚啵背书的模式。
“我怀疑,我水土不服。我连续拉了好几天肚子了,我虚了。”趴在桌子上的林焕显得一点活力都没有,就像一条死鱼。
“这么严重,你吃药了吗?”
“没,我初中也这样过,过几天就好了,问题不大。”
“还问题不大,你不是整天挺有知识的样子吗,在生活上你是不是一窍不通啊。”
“是药三分毒,你初中生物课本没学过啊。不用大惊小怪,我初中连续拉了十天肚子,看我好了之后还不是最靓的崽。”
“文盲吧你。”顾长洲看了一眼林焕一眼,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向班主任走去了。
“说谁文盲呢,还说我上厕所,你还不是一样。”林焕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了早自习了。她用双臂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看到桌子上摆着几袋“蒙脱石散”。
“哟,这谁送爱心了。”
林焕看了一眼顾长洲。估计是这“混蛋”,不不不,看起来还是“中央空调”的特性多一点。
顾长洲瞥了她一眼,向着林焕伸手,“杯子。”
看看这言简意赅的样子,跟我这玩“霸道总裁”呢?林焕觉得顾长洲现在看起来挺欠揍的。
犹豫了一下,林焕把杯子给了他。有人给接水,不用白不用。
顾长洲站了起来,拿着水卡向教室后门饮水机走去。
回来之后把杯子递给林焕,“把药吃了吧,我可不想上着课举手告诉老师我同桌快不行了。”
“老狗,我发现你这人还不错,如果我平时想说话时你别打断我就更好了。”林焕认真的注视着顾长洲的眼睛。
到底“混蛋”还是“中央空调”倒也不是很重要,毕竟人家又给买药又给接水的,可以说是个很好的同桌了。
“说话啊,一两句就够了。可你呢,不是说一两句就能停的人,我要是在你说话中间打断你,你就会很不爽。我提前打断你,避免你烦躁,这是为了你好。”顾长洲拿起书准备学习。
“好好好,狗哥说什么是什么,毕竟狗哥放弃自己的学习时间来救我狗命。大恩大德难以忘怀啊。”
林焕的特质就是可以无缝切换多个角色,现在的角色名叫“狗腿子”。
“你这嘴啊,整天一套一套的。都听我的是吧,那我让你别叫我老狗你能做到吗?”顾长洲觉得林焕这个人着实不可信,她狗腿的时候狗腿,狗腿完了还是个大爷。
“当然能了!”林焕迎着顾长洲怀疑的目光看去,“你看,我叫的是狗哥,是尊称。”
“我就知道……随你吧,把药吃了。”顾长洲看和林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得嘞!”林焕一口把杯子里的药都喝了,“嚯,果然是蒙脱石散,名不虚传啊,石灰的质感很强。”
说完她看到顾长洲笑了一下。
果然,我的段子超好笑,没人可以听我说话不笑。林焕很满意顾长洲的反应。
大课间时间,按理说是都要去上课间操的。林焕刚站起来要往外走,顾长洲就拦住了她。“你要去上课间操?”林焕听着顾长洲言语间明显的疑惑感到十分疑惑,“是啊,今天不用做操了吗?没听见有通知说啊。”
“你虚成这样还去做操,你也不怕跳跃运动直接晕过去。”顾长洲在桌上不停翻动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不是,你是不是对拉肚子有什么误解啊。不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我还没到这个地步吧。”林焕觉得顾长洲这厮简直是侮辱自己,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自己有多刚,现在竟然怀疑她跳跃运动会晕过去。
“你别去了,我给邢建请假。把你校徽给我吧。”顾长洲把最后一本书放下,看起来他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合着没找到校徽就不让我去做操,然后拿我的校徽去避免被邢建批评,还真就是个混蛋。不过也好,不去还能坐教室玩会。
“行吧,那就由我的校徽待我出征了。校徽,你要好好的,今天就你一个人去……”正当林焕沉迷于生死离别大戏时,顾长洲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就你戏多,我要晚了。”抢过校徽的顾长洲一瞬间在林焕面前消失了。
嘿,用人东西怎么这么不客气……不过看在给我买药接水的份上,原谅他了。
林焕拿起自己的杯子,放进去一个新的茶包,唱着歌走向饮水机。
泡好茶坐在座位上的林焕,抿了口茶水,想了想顾长洲的所作所为,给了他个新标签——混蛋空调。
到位。林焕又抿了口茶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