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饿不饿？我们两个人晚上也没做饭，你俩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余奶奶坐在外侧，笑意盈盈地拉着余渺的手。
“奶奶不用，哪能要你动手呢，我们自己来就好了。”余渺笑得特别纯真，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言语中总透着一点撒娇，让蒋乙轩看得有点懵，印象中余渺从不这样笑。
“阿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一顿甜言蜜语把许奶奶伺候的服服帖帖，余渺扭头对蒋乙轩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我？啊，我，我随便吧。”其实蒋乙轩不是很想吃饭，刚经历了三个小时的车旅，不是很有胃口。
“那就不做了吧，我感觉不是很想吃饭，欸，奶奶，家里是不是有擂茶来着，我想吃那个。”转头又说：“阿轩，那个很好吃，试一试？”
本来就不想吃饭，蒋乙轩极快地点了头。
“有有有，你爷爷最爱吃了，怎么可能没有呢，你等着，我给你们拿。”打开橱柜，里面瓶瓶罐罐地东西特别多，蒋乙轩只看到余奶奶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就拿出两包粉质的东西，顺带还在上柜里拿出两只花纹的碗。
趁着拿碗的空隙余渺起身拿了热水壶，倒进碗里，然后把擂茶包撕开和进去，用筷子搅拌，蒋乙轩学着他的样子将水粉和匀，不一会就成了膏状。
其实他没喝过这玩意，但看样子还不错，试试探探抿了一口味道也不错，蒋乙轩慢慢没这么扭捏，吹着喝了起来，两个老人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线。
“爷爷，你吃不吃？特好吃，来来来，尝一口。”余渺在这里特别活跃，大大咧咧的样子有点像方闻羿。
“不要，我天天吃，你吃你自己的，别整幺蛾子。”余爷爷表情特别严肃，虽然嘴上嫌弃余渺，眼底里却又全是他，蒋乙轩不由低头笑了笑，这样的氛围太好了，亲人就该是这样，宠着爱着能撒娇能闹腾，而不是冷得像个冰窖。
“你们先吃着，我给你们去收拾睡觉的屋子。”奶奶坐不住，隔几分钟就要做点什么，余渺一口将碗底扫清：
“奶奶，我跟你一起去。”走到一半终于发现还落了个人，回头朝着蒋乙轩笑：“阿轩你陪爷爷聊会天，等我。”
也不等蒋乙轩回答，人就跑没影了，虽说这样的余渺让人觉得轻快，但他有些招架不住。
“欸，小伙子，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几月的？”爷爷对自家孙子带回来的朋友早就好奇了，只是碍于余渺在不好多说，此刻两人独坐一块，老人家的脸色柔和许多。
“我境城边角的，今年十七，九月的。”
“九月啊？那比余渺小三个月啊，也差不多，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啊？”
平时？
这下蒋乙轩可犯了难，平时打游戏最多，他能说吗？
“我们…嗯，平时就看看书啊什么的。”
“看书好啊，学历史吗？”
“高一学过的。”
“那有没有学到毛主席啊？秋收起义？”
蒋乙轩：“……”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理科生的他已经一年没接触过历史课了，要说秋收起义，是有印象，但你要聊它什么时间开始的，打响了什么号角，他是真回答不出来，但不回答吧又不好，最后蒋乙轩只得生硬地点头。
“要不是毛主席啊，我们还被地主压着呢，他厉害啊，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啊，就是没能见他一面，是真为咱们农民着想得人呐……”
爷爷讲起这个来滔滔不绝，蒋乙轩能从他的眼睛看出崇拜，尽管已是年迈，精神气比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要好。
听爷爷说完，余渺才收拾回来，彼时也不早了，奶奶就催着两人睡觉，余渺带蒋乙轩上阁楼，楼层有点矮，两人要一直低着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被黑布罩着的大箱子，余渺率先坐下。
“这，只有一张床啊？”
蒋乙轩有点懵。
余渺理所当然：“这地方只能放一张床，你害羞？”说着还一副调侃的表情，蒋乙轩确实害羞，但也不能直接承认啊，只能慢吞吞移了过去。
两人躺平，看顶层的木板。
“我爷爷是不是和你聊历史了？”
“嗯。”
余渺：“他就这样，逢人就要说，你别介意，他们那个年代啊，确实吃过太多苦了，我爷爷总说他活到现在太享福了，能走到新中国太不容易。”
蒋乙轩表示理解。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蒋乙轩侧头看见黑布，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余渺抬了抬头道：“棺材。”
“？！”
棺材？！
蒋乙轩以为在开玩笑，但对方的表情淡然且认真，反而让他有些瑟瑟发抖。
“我爸走得早，他们就早早地给自己准备好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余渺说的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永远存在于记忆里的人，他的身世，蒋乙轩并不是毫不知情，他能在方闻羿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判断出大概，但听余渺亲口说起，心里还是会发酸。
人不可能不渴望健全的家庭，而余渺到现在的坦然，又经历了多少自我安慰呢。
“听说我爸是个特别厉害的人，风流才子，村里有名的帅哥，年轻的时候好多姑娘想嫁给他，隔壁的村花都找他要联系方式，后来还是娶了隔壁隔壁的村花，也就是我妈，我妈怀我那年，他就创业了，9几年的搞网约车，还真有点起色。”
余渺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微微转变：“但不到两年，他患重病就去世了，创业贷的款欠的钱，爷爷奶奶还了十多年。”
一段话，一个人生，开头是听说，就已经够悲伤了。
“阿轩。”
听到余渺唤他，蒋乙轩转过头去，那人枕着自己的手，头侧着：“我把这些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蒋乙轩当然愿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回答：“嗯。”
余渺突然就笑了，特别温暖。
“好阿轩，我真喜欢你。”
大手揽在蒋乙轩脑袋后面轻轻一按，两人的额头碰上，彼此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达到脉络，点燃了心脏的加速器。
这一晚，余渺是抱着蒋乙轩睡的，距离不算近，但手一直搭在蒋乙轩身上，两人面对面，感受彼此的呼吸，随着对方的节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