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角落包厢里；
人影恍惚，酒杯相撞声此消彼长，一众人摊在沙发座上，神色享受，此间纸醉金迷，灯光如斑斓的游鱼，跃雀难寻，男人和女人在光影的掩护下，交织缠绕，糜人的气息诱导着神经。虽说是KTV，麦克风却搁在角落，任由屏幕上的歌词独自流逝。
这样的奢靡犹如百鬼的狂欢，以灵魂为代价，让恶魔占据身心，以逃避熙攘的现实。
可悲，可唾。
“砰！”
门应声而破，突来的光线刺痛漆黑的瞳孔，沉于酒醉的众人清醒了一分，更是在看清来人后，后背一凉，连带着脑子也活过来，这一群人宛如曝在光下的蟑螂，下意识想重逃回黑暗里。
蒋乙轩意识到他们的举动，呵斥一声：“别动，警察。”
他持着枪，眼神凌厉，众人被他的气势吓到，颤颤巍巍的竟真不动了。蒋乙轩见局势在控制之下，示意其他警察进门，除了少数几个瘫软在沙发上实在动不了的被半拖半推出去，其他人整齐划一排成队伍，一溜一溜地往外走。
“把人带回去做毒检，还有现场清查一遍，看有没有遗落的。”
“是。”
抓人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抓人的线索，在行动之前他们就掌握了大部分证据，现在只是人赃并获，蒋乙轩将枪支收起来，环视周围。一眼就扫到桌上的白色粉末，蒋乙轩示意部下取样。
此时，祁武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
蒋乙轩眉头一拧，快步走出，刚好看见祁武一脸怒气地推门进走廊另一头的包厢。
“你谁啊？”
“服务员！”
“哪来的神经病。”
包厢里传来怒骂声，蒋乙轩怕出事，两步并一步走过去，正巧碰见屋内几人推搡着，大约有四个中年男人围站着，沙发上坐着两个肥胖油腻的男人，一脸横肉，即使身着西装也难掩流气，而祁武被围在中间，声音有些激动。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关你屁事？别多管闲事。”
说话的这人拿着凳子，凳腿上还有磨痕，蒋乙轩看到厕所门有砸过的痕迹，心下了然。默默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走了进去。
“我们是警察，这家KTV违规经营，涉规犯法，现对各个包厢进行巡查，请各位配合调查。”
见他气定神闲走进来，几个人一惊，拿凳腿的男人犹豫，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蒋乙轩身后一排排被铐住推行的人，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西装革履的两人。
两位领头人神色都不好看，相互对视一眼，靠门口的男人站了起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稳定心神道：“警官，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聚会。”
蒋乙轩知道他是带头的，径直朝他走去：“同事聚会？是哪家公司？”
男人犹豫，但见蒋乙轩不容置喙的眼神，认命回答：“锦华建筑。”
锦华建筑？有些耳熟，但他对建筑行业不是很了解，没有深究，又问道：“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聚会？你是组织者吗？”
“我是锦华建筑的副总万复，今天有新同事到任，大家就一起认识认识唱唱歌什么的，我之前也不知道这家KTV不正规，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来这的。”
蒋乙轩瞥了他一眼，仿若不经意走到紧闭的洗手间门口。
看到其他人明显紧张的神情，蒋乙轩继续问道：“里面有人？”
万复有些不自然：“对，新同事酒量不好，我们刚刚就是看他在里面呆久了，怕他出事，才想着砸门的，这不就让这位小警官给误会了。”
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有逻辑，假如祁武没亲眼看到他们愤恨的表情，肯定就信了，当下他只觉得这人颠倒黑白，巧舌如簧。
“胡说！你……”
“祁武。”
蒋乙轩一句话打断了他，祁武只得愤愤不平的低下头。
制止祁武后，蒋乙轩对万复又道：“你担心的也对，但暴力开门的方式不可取，这样吧，我们去联系服务员，让他把门打开，然后你们都录个口供，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也免得冤枉你们。”
万复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蒋乙轩示意祁武去带服务员，他则留在原地看了看，屋子里的人都低着头，脸色铁青，不多时，祁武带着人过来。
服务员看这阵仗，有些哆嗦，连忙跟着祁武到厕所门这边套钥匙。
见事态稳定，蒋乙轩松了一口气，指挥着留在外门的小警察把扣押的人带回车上，又盘算着怎么把这一屋子的人安排下去，还没等他相好对策，祁武声音略带颤抖，喊了一声：“蒋哥……”
循声找去，原来是厕所门已经开了，服务员退了出去，倒是祁武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该不会出事了？
蒋乙轩隐隐不安，朝着祁武那边走去。
“怎么了？”
话音刚落，余光越过祁武的肩膀看清内侧情形，蒋乙轩只觉血液徒然凝固，转瞬逆流冲顶。
门内狭窄，入眼便是湿漉漉的衬衫，裤间腰带松落，白衣衬衫上只留了一颗扣子，一眼看去就知道被人暴力撕扯过，裸露白皙透亮的皮肤上覆盖着水雾，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清水。
他背靠着墙，薄唇未张，神情满是痛苦，颊间痣混于妖冶的红晕，手底是一副碎裂的眼镜，掌心泛出血痕，与血溶于地面，交织出瘆人的血网。紧闭的双眸将意识阻隔，但眉宇之间仍旧在与什么东西在做挣扎。
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出现在蒋乙轩面前，却像是万把冰锥砸向他的心脏，又反复煎炸着。
祁武一声不吭，他早就退让一旁，看到这一幕，祁武内心的愤恨亦是满腔，他们多年与毒品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被下了药的样子，常人遭如此待遇，他都无法忍受，更何况这人……
这人是……余渺啊。
看着蒋乙轩越发紧攥的拳头，祁武知道他的情绪快撑不住了。怕蒋乙轩失控，祁武先发制人：
“是谁？”
没由得一声，众人都不敢回答，祁武回头看了一眼穿西装的另一个男人，记忆中就是他堵的门，当下顾不上其他，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那人没个准备，更没想到警察会直接动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当即翻滚到地上，连连哀嚎。
可祁武没打算停手，骑坐在他身上，左右又给了两拳，哀嚎中牙齿被打飞，砸到地上，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祁武！”
“停下！”
“祁武，祁武！你疯了吗？”
留门口的两个小警察拦都拦不住，一旁的人都不敢帮手，就只能看着祁武在万般阻拦下依旧拳打脚踢，那人从哀嚎变沉默，已经是昏迷了，两个小警察怕出事，赶紧加了力道强行将祁武拉起来。
“你发什么疯？”
小警察还想说几句，就看见蒋乙轩背着人从洗手间出来，他将外套披在后背之人身上，眼神毫无温度扫视一眼，冷冷道：
“把他们都带走。”
而后便快速走出。
手底下的人没见过他这样，一句没敢多问，按吩咐做了登记把人都带回警局，一路上，两个小警察一直在回想，刚刚蒋乙轩背着的人头发遮住了五官，但从脸部轮廓来看，总觉得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顿时头立悬刀般噤声。
难怪祁武那么生气；
难怪一向冷静的蒋哥如此失常；
原来他们动的竟然是蒋哥的人，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拦着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