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听着男子讲述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事,心里自然满是不相信。
但倘若事实真的是那样呢?
若是她未曾听到这个人给自己讲这样一番话,那她定然是不会去想这其中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弯弯绕绕。
可如今教她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她便也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若是岳昭真的骗了自己,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洛离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对那人吼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男子并不理会,只道:“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卫子霖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他伸手握住了洛离的手,轻声道:“阿离,冷静。”
洛离闻言,强迫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些。
其实她心中会激起这样大的波澜,还是因为她对岳昭的话原本也存着些许怀疑。
但她却又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是岳昭欺骗利用娘亲的故事。
到底谁是假的?
洛离看向男子,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爹娘的事情?”
男子轻叹一口气,却并不回答洛离的问题,只是有些懊恼道:“我终究还是同你说了太多,早知如此,我该给你喂哑药的。”
洛离皱眉,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候远处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隐约还有打斗的声音。
这边的人还未弄清楚是什么状况,那边却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大队人马将这边团团围住。
原本洛离和卫子霖就被举着刀的杀手们围得水泄不通,如今杀手们又被另一波人团团围住。
可谓热闹得很。
洛离这才瞧见,刚才围上来的那队人,便是由刘墨年带领的。
洛离欣喜不已,连忙唤他:“哥,你来救我们了?”
刘墨年瞧见正被卫子霖抱在怀里的洛离,神色一顿,同她点头示意后,又向卫子霖行了个礼:“属下来迟,还望二皇子恕罪。”
卫子霖不置可否,微微点头:“无妨,算不得太晚。”
而方才还在一旁讲故事讲得风生水起的男子此时却是被人用大刀驾着,刘墨年又上前去将他手中的木盒子拿了过来,因而他的脸色颇有些阴沉。
卫子霖抱紧了洛离,对那男子道:“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当年裕王爷无意中救下的客卿苏文域吧,听闻苏文域先生曾经爱慕过云家三小姐云蓁,只可惜苦苦追求却是求而不得,想来对丞相大人心存怨怼也是正常的。”
洛离讶异:“你喜欢过我娘?怪不得你老是说我爹的坏话,还说你和我爹注定是要为敌的,不过无论是论人品还是论长相,或者是才华智慧,你都比不上我爹爹,我娘才不会喜欢上你呢。”
苏文域微眯眼睛,脸上倒也不见怒意,只是低沉着声音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日后自会知道。”
洛离瞧见苏文域用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原本还觉得好奇,可她突然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阿离,抱紧我。”卫子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洛离下意识地抱紧他,兵器相接的声音轰然而至。
洛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苏文域的动作便是要让围住她和卫子霖的杀手进攻他们。
卫子霖抱着洛离,但动作却也没有因此受到丝毫影响,灵活地躲避攻击的同时,偶尔还能回击几下。
刘墨年带来的人也都纷纷与杀手打成一团,很快那些杀手就招架不住了。
洛离以为他们会这样拼死抵抗,谁知打到一半,那些杀手竟然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一眼。
洛离心道这些人是准备打不过就跑了吗?
就在洛离一句“别让他们跑了”马上就要喊出来的时候,那些杀手竟然......纷纷倒地......
而且还口吐鲜血。
竟然是集体嗑药自尽?
洛离惊讶之余,猛地想起那个苏文域,回头一看,果然早已不见了人影。
几个侍卫跑回来,对刘墨年和卫子霖道:“让他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已经追不上了。”
卫子霖抱紧洛离,抬步便往山下走:“无妨,让他走。”
洛离发现卫子霖在其他人特别是他的下属面前的时候,话好像格外地少。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话多的那一面,只是在自己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这样一想,好像还有些高兴。
洛离搂着卫子霖的脖子,问他:“那个苏文域以前真的喜欢我娘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子霖道:“阿离莫不是忘了,我调查了九瓣花两年,若是说明都没查出来,岂不是太过没用。”
“那你早就知道他是苏文域了?”
卫子霖摇头:“一开始并不确定,后来也只是试探,他承认了,自然就是了。”
“那你也知道九瓣花的首领是以前那个裕王爷?”
“大致猜到了,这个九瓣花十几年就曾经出现过了,且与裕王爷有关,我猜想应该是他对皇位不甘心,想要卷土重来,只是不知道这次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那皇上岂不是很危险?”
“这次他们在皇宫中公然作乱,虽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马脚也露出来了不少。这几日,阕辞已经将京城中他们的一些据点查了出来,就等你平安回来以后,去将他们一锅端了。”
洛离听到他说等自己平安回来,顿时心中又升起了一丝暖意。
忽地想到那日在皇宫中被劫持的事情,洛离好奇道:“那些人竟然能够潜进宫去,宫里的人应该是出了细作吧?”
“嗯。你哥应该已经查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来救我们。”
“咦?这话听起来,我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是又升官了?”
卫子霖失笑:“有人将栽赃嫁祸给他,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就是那个锦衣卫中的细作,不过那个嫁祸的人大概是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吧,棋差一招。”
“所以你肯定不相信,于是将计就计,干脆让人误以为你真的将他当作了那个细作,然后真正的细作就以为自己已经解除了嫌疑,然后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再然后我哥就打他个猝不及防,他就被抓啦,我哥也洗清嫌疑了。”
卫子霖轻笑:“不愧是我的阿离。”
洛离闻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心中蓦然想到了也许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分明是她太聪明了。
洛离心中得意,下山的路颇有些长,且并不是很好走,但卫子霖却走得很稳,弄得洛离在他怀里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见洛离打了个哈欠,卫子霖宠溺道:“阿离若是累了,便睡一会儿吧,睡醒了便回家了。”
回家?
洛离想问是回哪里的家,但还未问出来,便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待洛离醒过来的时候,果然已经睡在了一张舒服又柔软的大床上。
但却不是她熟悉的大床,似乎是一张她没有睡过的床。
洛离坐起身来,瞧着这个到处都是大红色的喜庆房间,还有盖在自己身上的绣着龙凤呈祥纹样的被子,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哪里。
不出意料的话,这里应该是她和卫子霖的新房?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着有人推门而入。
洛离连忙倒下去装睡。
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床前停了好一会儿,却并无动静。
这人实在干什么?站在自己床前发呆吗?
洛离终于忍不住,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
但这动作自然是被发现了。
卫子霖好笑:“阿离,快起来将药喝了。”
洛离见装睡被识破,只好磨磨蹭蹭地睁开眼睛,朝他打招呼道:“早啊。”
“不早了,已经是晚上了。”卫子霖无奈道。
“啊?”洛离转过头去瞧窗外,果然外面的天是黑色的,但屋里却是因为四处都点着烛火而明亮不已。
“为什么要点这么多蜡烛啊?”洛离奇怪。
“阿离不是怕黑么,我方才去给你端药,离开了一小会儿,怕你醒来的时候害怕,便多点了些蜡烛。”卫子霖一边说一边将她扶起来。
洛离在床上坐好,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总算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每天身子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洛离挥了挥爪子,发现好像还是有些吃力。
卫子霖将药端到洛离面前,问她:“是我为你还是阿离你自己喝?”
洛离斟酌了半天,只好继续磨磨蹭蹭地将药碗接了过来,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将那晚漆黑的药一饮而尽。
真的......好苦......
洛离眉毛皱得像是一个“山”字,觉得简直苦到了心里。
忽然一颗糖被塞到了她嘴里。
洛离眼睛一亮,虽然嘴里依旧残留着药的苦味,但那颗糖就像是这苦味中唯一的救赎,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洛离感受到糖在嘴里化开,那甜味一直从嘴里蔓延到了心里,驱散了方才药的苦。
洛离瞧着面前对自己笑得一脸春风洋溢的卫子霖,不由得开心道:“好甜。”
卫子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什么好甜?”
洛离见他明知故问,便使坏道:“自然是二皇子殿下好甜。”
卫子霖挑眉:“阿离尝过?”
洛离望天:“似乎是尝过的。”
“何时?”
继续望天:“我也记不得了,可能是做梦吧。”
卫子霖失笑:“原来阿离竟然是会做这种梦的。”
原本还在望天的洛离看向他,反驳道:“我可没说什么,这种梦是哪种梦,同我可没有关系。”
卫子霖笑道:“自然是......”
是什么?洛离歪着头等他的下文,等来的却是卫子霖忽然凑近的面庞。
唇齿相触,洛离一愣,本能地便想要往后仰。
但她原本就坐在床上,这么一仰,就倒在了床上,而卫子霖便也就顺势将她压在了床上。
这下子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了。
迷迷糊糊中洛离忽地想到,上次好像也是这样,她被他压在书架上,哪里都去不了。
怎么这次也是这样?
下次是不是该轮到自己把他压在哪里,让他动不了任由自己宰割。
感受到洛离的思绪飘飞,卫子霖不满似的在她软软的唇上咬了一口。
洛离吃痛,伸手就要推开他。
自然是没有推动。
卫子霖埋头在她颈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子上,让洛离觉得有些痒。
闷闷的声音自颈边传来:“阿离,这些日子,我好担心你。”
洛离觉得鼻尖一酸,半响才道:“我也很担心我自己。”
这话实在让人接不下去,卫子霖闷闷地笑了两声。
“丞相......不,岳父他方才来过一趟了,但那时你还睡着,阿离那句云锦绣图在丞相府中,倒是将丞相府中闹得有些不安宁,天色已晚,岳父他便回去了,明日一早应当会来看你。”卫子霖转过头看着洛离道。
洛离听他改口叫爹爹岳父,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一想到之前那个苏文域的话,心中又难免起了些疙瘩。
“你先前调查九瓣花的事情时,可曾查到过我爹和我娘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洛离想了想,还是问卫子霖。
卫子霖摇了摇头:“我只是调查了九瓣花的人,并未去查过其他,阿离可是在怀疑什么?”
洛离瞧着卫子霖,道:“你觉得我该相信那个苏文域的话吗?”
卫子霖笑着揉了揉洛离的脑袋,道:“阿离,跟着你自己的心走便是。”
跟着心走?
她的心里,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洛离想到这两年来同岳昭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岳昭对她的好,像岳昭那样的人,真的会欺骗利用娘亲吗?
洛离摇了摇头:“我相信爹爹。”
卫子霖又揉了揉洛离的脑袋:“也许有些时候,事情的真相其实没那么重要呢,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从不同的面去看,就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不是吗?”
洛离觉得卫子霖这话说得很是有理,但却又不知道他这个有理的话和他爹爹的事情上有什么联系。
洛离还没想明白,就又开始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