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
一想到这个词她就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双眼睛,黝黑黝黑的,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不过……“我为什么要搬家?”
“你还打算一直住这儿?这楼上楼下都是人,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先前你不是让我给你置办一处房产吗,已经买好了,那是个四合院,你应当会喜欢的。里面的东西我也都帮你置办的差不多了,你到时候看看这里哪些是要搬走的,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邵初然点头,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问题问完后,她尝试着活动一下身子,骨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麻姐,广家那边那你去联系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麻姐一拍脑袋:“对对对我都忘了!我这就去联系。”螺蛳粉也不吃了,拎起包包就准备跑路。邵初然一伸手扯住了麻姐的包包:“麻姐,你别去了,明天我是肯定要去参加的。”
不等麻乌拒绝,她又道:“你就听我的,我真的没事,如果我有事肯定不会逞强的。哎呀好了麻姐,螺蛳粉都要烂掉不好吃了,快吃快吃。”
这件事情就被邵初然这么含混的确定了下来。
第二日,邵初然指尖一一划过自己柜子里那些旗袍,挑了件墨绿色的,上面有些暗纹,既不会太过素净,也不会太出挑。换好衣服后才开始化妆。
不过看着镜子里没什么瑕疵,且格外白皙的皮肤时,她只是简单的刷了个深色系的眼睛,眼位用了一点点带闪的刷了下,眼线和睫毛都没弄。嘴巴则是找了个丝绒的口红抹了上去。
看了下怀表的时间,已经五点了,晚宴是七点开始,路上要花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还得提前过去,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黄包车行业最繁荣的时候,她一下去就看到边上那一排等着的黄包车师傅,就近原则,直接上了最靠近她的那一辆车:“去广府。”
“好嘞!您坐稳嘞!”广家在云浮乃第一大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云浮的人自然也都知道广老爷子今天九十大寿,但这次的生日宴却并非对外开放的,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可以去参加。那黄包车师傅很有眼力见儿,邵初然今天没有化平时的大浓妆,倒是让他一时间没认出来,只觉得有些许眼熟。但他也知道能够被老爷子邀请的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最起码身份不会太低。
本着拉一个长期客户的想法,他开始和邵初然搭话:“小姐,您这是要去参加广老爷子的寿宴吧?”
她原本不是很想回答,可看到黄包车师傅在奔跑着的背影,莫名想到她的母亲,每次她看到她,基本上都是这样一个背影,微弓着腰,光是看着就知道很卖力的背影。
思及此处,应了声:“嗯。”
听出邵初然兴致不高,他也就没再多问问题,只看路程快到一半了,问了句:“小姐对我们云浮了解吗?”
这个……她还真了解不多。童初然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对于外界的事情从来不会关注。云浮对于她来说,只是她的家乡,她是在这里长大的,仅此而已。
等了一会儿没听她说话,便知她定然是了解不多。
黄包车师傅便开始主动讲解起了关于一些云浮的传说。
别的不说,这师傅故事讲得倒是不错,等到了广府,除了车钱还另外给了两块大洋当做小费。
那师傅忙不迭的道谢。
在这个年代,两块大洋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这是他从业以来遇到的第二个这么大方的客人。上次遇到了得到的两块大洋,解决了他家里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情。
迈着步子往前,瞧见门口有两个门童在那检查请柬,还要对照一下是不是本人过来。将自己的请柬递给了他们,任由他们大量。
一直到进去后她才听见那两个门童在她身后小声地讨论:“不是说人在上海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不知道。不是说头受伤了吗?瞧不出来啊……”
“别管了别管了,那也不是我们的事儿,敢好自己的活吧……”
许是她在云浮的名气较大?一路上走来所有的下人都要向她行注目礼,倒是把她弄的有些许的不知所措。
原本她是无需提前来的,但广老爷子派人送请柬给她时托人带了话,告诉她让她早点来,说是有事与她讲。广府很大,她进去根据那天那个下人口述的路线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到了一片不认识什么品种的树林外边。
里边的人像是已经等了许久了,她才刚停下,就有人从里头出来,对她笑了笑:“童小姐,请随老奴来。”
不明就里的跟了上去,她也没有多问什么。
来接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下人,而不是年轻人,说明是有什么话怕被那些年轻的下人不懂分寸的说了出来,所以才让这么一个老人来。因此,就算她有问题要问肯定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路上格外的安静,她从进来这片林子里,就看到她方才看到的只是最外层的一层,这里面还有许多品种的树,除了认识个桃树,其它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桃树都还是因为上面结了果子才知道的……
正想着,前面的老人就停了下来,指了指唯一的一处竹屋:“小姐,到了。”
说完就退了下去了,丝毫没有管她的意思。
邵初然看了看这里,踌躇了一会才上去。
人到门口时敲了敲门,直到听见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时才进去。
推门而入,入眼看到的便是一屋子的竹制品,以及正在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转过身来面向她:“你来了。”
“广老爷子好。”
在这种地方,单独见广家真正的掌权人,邵初然还是有些紧张的。眼珠子四处转悠,想看看能不能看到广老太太的影子。可别说广老太太的样子了,她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外面除了树还是树。哦,还有风。
似是看出她的不自在,广老爷子努力让自己的面颊放松一些,道:“你可知我找你来所为何事?”
“不知。”
“你来,”广老爷子朝她招了招手,邵初然犹豫了下,走了上去。人被广老爷子拉到他站的位置上,指了指毛笔,“会写字吗?”
“会。”面对这种弱智的问题,她尽量控制住自己有些抽搐的嘴角。虽说在民国时期女子不识字的占大多数,他这么问也可以理解,可问题是他一个老爷子,为什么要过问她一个演戏的人会不会写字。
还不等她腹诽完,老爷子又说:“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人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拢了拢头发,问:“写哪几个字?”
“你随意发挥。”
明明在这种严肃的时候她不应该说这种话,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拍戏的,比较好赚钱的一个身份,脑子一抽,问了句:“给钱吗?”
话音刚落,别说是广老爷子了,就是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这说的是什么啊!就是想要钱也不带这样的啊!
老爷子还没说话,竹屋外面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自然,正巧我也想瞧瞧童小姐的字如何,我可是听说童小姐的字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啊!”
莫名被翘楚了的邵初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听见这女声广老爷子面色整个都柔和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笑意:“就你调皮,快进来吧。”
门外的女子听了老爷子的话极其乖巧地应道:“这就来啦爷爷!”
爷爷?广府只有一个孙女,这不就是……女主吗!
广余妍进来笑嘻嘻地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和老爷子打了招呼才抬头看向邵初然:“童小姐,方才我没有冒昧你的意思,是我确实听的同学说,你是拍戏的人里面最好学的,也写得一手好字。我那同学可很少夸人,这才让我对你颇有兴趣,想看看被我同学夸赞的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知今日童小姐是否愿意满足我这个愿望?”
见邵初然没有动作,又补充了句:“对了,童小姐的字一字千金,我已经在外面工作了自然不好再伸手找家里要钱,我个人的存款又没有这么多,千金说是没有的,但是在我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自然也是不会亏待童小姐的。”
邵初然:?
她就是在想事情而已。
可这次她依然没有开口的机会。
广老爷子怕广余妍唐突了她,帮她把话说的好听了些:“妍儿向来对这些字画较为感兴趣,想买下你的字回去研究一下。”
刚拿起毛笔准备落字的邵初然,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动作,特别像是又当又立的那种。
刚开始报价她没写,广余妍这么说了她还是没写,直到老爷子开口了她才写。
她要是说着真的是巧合会有人信吗?
不论她怎么想,事已至此,她只能认了。
不过……纸上什么时候滴了一滴墨的……
邵初然有些脑壳疼。
把手上的笔往边上挪了一点,写了四个字:天道酬勤。
虽然有些鸡汤,但是她一下子还真不知道写什么。
那滴墨她想了想,索性在上面作了一幅画,一小株正在盛开的梅花。
这个技能她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get的了,反正看到广余妍眼里的欣喜时,她知道可以了。
就连老爷子也忍不住夸赞了几句,结果一开口就说漏话了:“好!这字好!不愧是我广家的子孙!”
!!!
这下不仅是邵初然惊了,就连广余妍也惊了,她的手都已经伸向了那副字画,听到这话后又生生地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广老爷子。
广老爷子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嘴瓢,话就直接蹦出来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人,哪怕现在尴尬的要命,脸上依然不显分毫。
在两人震惊的眼神中把这件事情娓娓道来:“妍儿你应该知道,你有个妹妹,当年你与你妹妹一同上街,没想到正好碰上你们奶妈的儿子也在街上。她儿子差点被驰骋的车给撞了,她为了保护她儿子,松开了你们两个。
等她安顿好自己儿子回来时,你们已经不见了。
妍儿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被拐卖过一次吧?你被广府找回来了,但是你妹妹却任凭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些年来广府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妹妹,前段时间我们才终于确认了你妹妹的身份。”
这件事情广余妍是记得的,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和许多个孩子关在一起,每天等着一些不认识的人来挑选,她从小聪慧,知道相貌过于出挑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所以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看人的时候眼睛故意不聚焦,看起来倒像是个傻子一样。就这样躲过了好几次。
她被广府找回来的那一天其实是她差点死了的那一天。人贩子说他们几个一直没人要,云浮严查,他们要跑路了,但是带着几个孩子跑不掉,既然卖不掉那就全杀了,省的留着什么时候供出他们,那他们的麻烦事就更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广府和官府的人找了过来,成功把她解救了出来。
她一醒来就是找妹妹,却被告知她妹妹已经去世了,因为这个她伤心了很久。
可是今天,她爷爷告诉她,童初然是她妹妹?
这个消息过于震惊,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到底是先高兴还是先紧张。
看广余妍这般,广老爷子叹气:“当年我们也不知道你妹妹到底能不能找到,怕你成日闹着要妹妹,以后长大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只会更难过,索性就先这么和你说了。”
“等一下,既然广家二小姐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