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散去,只剩下她和广余妍时,广余妍才解释方才的行为:“你就别冲撞爷爷了,今日爷爷的寿辰,就依爷爷这一回。明日你起来就可以回去,今晚还是在这住下吧。”紧接着指了指她脸上的妆,“你看看你这妆再不卸掉对你的皮肤多不好啊,来来来先到我房间来。”
怕邵初然一时间不习惯与她的接触,广余妍并没有直接去拉她的手,而是拉着她的衣袖把人给带进去的。
她都这么说了,邵初然也只能先应下了。
翌日。
天才刚刚擦亮邵初然就醒了,外面只有下人在小声走动的声音,到了该给广府的人准备早餐的时候了。想到自己晚些时候还有事,就没等大家醒了打声招呼再走,而是留了一封信在这,告诉他们自己先离开了。
像来时一样,选择了距离她最近的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由于起得太早了,她还有些困,便拿出不知从哪找来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些许光,在上面稍稍眯了一会。
一直到黄包车师傅把她给喊醒,她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莫名的就想到了先前麻乌说的话,把钱给了师傅,自己则在下面走着,想等麻乌来了再说。
正徘徊着,突然见着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个眼睛格外黝黑的人。
他瞧着也是要去楼上,鬼使神差的,邵初然突然伸手扯了他的衣服一下。
前面那人稍稍侧了侧身子,问:“何事?”
“你是要上去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呗?这上面这么乌漆嘛黑的……”
不等她的话说完那人就径直上去了,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连忙也跟了上去。
说实在的她现在有点困,想趁着麻乌没来之前睡一会儿。可是房间莫名的亮起来的灯让她有些慌张。
她是住在二楼,可他看那人正在往三楼走,这次不仅是扯了下他的衣裳,直接一把把人给扯住了:“那什么,我们商量个事?”
听她用这种打着商量的语气说话,他倒是来了些许兴趣:“说。”
这人一直就这么惜字如金的?邵初然腹诽。腹诽归腹诽,现在可以商量的人也就她了,这人虽然让她有些发憷吧,但是确实比外面那些完全不认识的人要让她有安全感些许。虽然这个人其实和她也是完全不相识的人。
邵初然讪讪笑了下:“这样,我一个人不敢回房间,你帮我去我房间看看,我给你一块大洋,怎么样?”
他转身就准备走,邵初然扯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两块!”
见他还要走,她继续加码:“三块!不能再多了!”
这还是昨天写字赚来的钱呢……这都还没捂热就要送出去三块了……想想就心痛!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男人停顿了下,思忖了会,答应了。
三块大洋,他一个月的房钱,还算划算。
看他转过身来,邵初然则跟在他的身后。
他先是敲了敲门,礼貌问道:“有人在吗?”
里面一片安静。
他又敲了两下:“有没有人?”
这次没过多久就听见从里面传来走路的声音,里面的人走到门边,眼睛都没睁开就边开门边骂道:“谁啊!?大清早的能不能让人睡觉了!?老娘一晚上没睡皱纹都要长出来了,这算谁的?”
听见麻乌的声音邵初然立马跳了出来:“麻姐?!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人一看就知道她们两个是认识的,也不耽搁,伸出手找邵初然要钱。邵初然颇为幽怨地看了麻乌一眼,这才磨磨唧唧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三块大洋给他。
等人一走,邵初然一把将麻乌推进放进,唰一下吧门给反锁了:“麻姐,你说说,你怎么一直在我家,房间的灯还一直开着?”
“你还说勒!”被她这么一弄麻乌再大的睡意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昨儿个你不是去广府参加生日宴吗,我想着晚上和你商量点事,结果一直等到天都亮了你都还没回来。我这眼睛才刚闭上没几分钟你就带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敲门的嘞!我都困死了!你看看我这黑眼圈,这皱纹,你倒好,一晚上不回是在广府那边睡了吧?那边的床榻是不是都会软一些?”
“怎么会,我也没睡好,在那边有些不习惯,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说起这个邵初然扁了扁嘴,无奈地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居然都开始认床了。
“这样啊……那先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事情先睡觉再说,我真的太困了,你也一起休息吧,今天你还要去剧组呢……你这样状态不太行……”说话间麻乌就已经倒在了床上,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她想了想,麻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她主要是在下午有事,下午在剧组的时候速度快点,应该没关系的。
给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心理建设后,她也跟着躺了下去。
好在这张床比较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而方才送邵初然回家的那个男人,回到了自己租的房间里,房子里有一个瘦的和皮包骨一样的人,犹豫太瘦了,眼睛看着大的有些吓人。
他却是习以为常了,把三块大洋放在自己存钱的地方,走向那张床时拿了个句子,把句子剥开,细心的将上面白色的脉络全都摘了下来,这才将橘子放在那个男人的嘴上:“哥,你别想了,那就是一个传说而已。”
床上的男人听他这么说似是想与他争辩,激动的身子都跟着颤抖,没过一会儿,两腿一蹬,两眼睁的愈发大了起来。
他没动作,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床上的男人去世。
这是他早就能料到的一天,那么几年了,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哥哥赋予在他身上那些他不愿意要的枷锁。
现在他哥哥去了,他终于自由了。
伸手把他哥哥的眼睛合上,认认真真给他扣了几个头:“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会再去追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