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然降下一道惊雷,锦鸢惊醒,瞬间直起身来,身侧已是空空荡荡,宋依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锦被也冰凉一片。
“宋依依?”锦鸢焦急地唤道。
心底霎时咯噔一声,锦鸢匆匆起身,将院里院外都找了一遍,却依旧不见宋依依的踪影。
直到唤醒看护寺庙的僧人,众人险些将后院翻过来,终于在院子外的山谷崖壁之上,发现了人的踪迹。
子时过半,城门下钥,一辆马车自南城门的方向而来,沿戍华街向宋府的方向而去。
就在此时,一道娇小地人影突然窜出来,困顿的车夫大惊失色,猛地拉扯马绳,才未冲撞到女子。
“公子,是个人!”车夫心有余悸。
凤溪跳下马车,点燃火折子照了照女子的脸颊,瞳孔一缩。
三小姐!竟然是她!
“快!去最近的医馆!”凤溪沉下脸,伸手将宋依依抱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马车里。
方才伸手不见五指,凤溪看得不甚清晰,直到进入明亮的马车之中,眼前的一切尽数涌入眼帘。
他怔怔地收回双手,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只见他的手上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一大片血迹。
宋依依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染红,红的刺目。
凤溪命令车夫加快速度,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终于驶到医馆。
宋依依尚在昏迷之中,痛的几度惊醒,意识有些不清晰,只是出于本能地抓住凤溪的衣角,好似在求救一般。
“公子,令夫人腹部有重击的迹象,又受了大惊吓,情况危急,只是怀孕已有八月,万万不可堕胎,现在老夫立即开一副催产药,先把孩子生下来。”
凤溪被这个消息惊得脑中一片空白,虽然看见宋依依的第一眼就早有预感,却还是不比真实确认来得震惊失色,他下意识点点头,示意大夫赶紧救人。
车夫被大夫赶去找稳婆,凤溪便帮着大夫打下手。
宋依依睁开双眸,眼前陌生的景象令她有些许惊恐,凤溪赶紧端来一碗药,轻声劝导:“三小姐,大夫给你开的药,先喝下去……”
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稳婆也被请了过来。
喝下催产药,一波又一波阵痛袭来,小腹如同刀搅一般,宋依依瞬间清醒过来,痛的忍不住失声惊呼。
有稳婆在,凤溪和大夫身为男子全部守在外面,屋内的痛呼声一声接一声,直到天色破晓之际,婴儿的哭声响彻四周。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凤溪不敢私自做主,宋依依又尚未清醒,便叫来红玉贴身照顾宋依依。
红玉出来说宋依依醒了,凤溪正巧将汤药倒了出来,亲自端着药送进去。
“红玉,孩子呢,就给我看一眼吧……”宋依依疲惫地躺在榻上说道,边说还边打了个哈欠。
“是我。”凤溪动作僵硬地将药放在她床边,欲言又止地问道:“三小姐,孩子……的父亲是谁?”
凤溪说着微微侧身,甚至不敢去看宋依依的眼神。
三小姐再也不是从前的三小姐,但她在他的心中也从未变过。
凤溪说不心痛是假的,自己不过离开几个月,三小姐竟生下一个父亲不明的孩子,那人若有半分担当,也不会独留她一人受这样的苦难。
宋依依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了下来,眼底再无半点笑意,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昨夜多谢你,我听红玉说,若非碰巧遇上你,我现在没准都升天了……”
宋依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不知该感叹自己命大,还是该感谢孩子命大。
见宋依依故意避而不谈,凤溪有些牵强地笑了笑,说道:“早上我去看孩子,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和你很像,活泼爱闹的,除了睡觉就是盯着人笑,跟你小时候一样。”
宋依依听红玉说过孩子,经凤溪这么一夸,顿时笑弯眼眸,乐不可支,一种初为人母的自豪感涌上心头,甜滋滋的。
景时那渣男看不见女儿,那是他没福气,呸。
就在凤溪有些拘谨时,红玉走进来,说锦鸢来了。
没等宋依依说话,锦鸢便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眼底蓄起淡淡的雾气。
折腾一晚上,锦鸢简直如同经历人生大喜大悲一般,从提心吊胆,到震惊差点晕厥过去,一看宋依依好端端地躺在一旁唠嗑,气的直掐人中。
一想到因为自己乱跑,被人所害,给锦鸢吓得够呛,宋依依就心虚的不得了。
她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向里挪了挪,然后满眼无辜地看着锦鸢,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床榻,示意她来坐。
锦鸢无语至极,恶狠狠地瞪了宋依依一眼。
宋依依:你不想坐,躺着也行。
这一番折腾,宋依依觉得自己还不错,但红玉和锦鸢却死活不肯,请大夫三日上门一次,给宋依依诊脉,再看看孩子,因为是早产,谁也不敢马虎。
各种药膳、补品变着花样的做给她吃,如果宋依依不肯,红玉就拿出终极绝技,哄着她多吃一口,晚上就和孩子多玩一会。
就如此这般躺一个月,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解放时,锦鸢又说早产伤身子,得坐双月子,让她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孩子的奶水,自己看着办。
被拿捏住命脉,宋依依只能悲愤的接受。
孩子是八个月早产儿,看起来比普通的婴儿瘦弱得多,小小的一团,格外引人怜惜。
宋依依一手抱着孩子,一边伸出指尖戳孩子娇嫩的脸颊,一戳一吐泡泡,有意思的紧。
小婴儿非但不哭,还会找着机会咬她的手指,尽管没有牙,还是玩的不亦乐乎,咯咯直笑。
有了小宝宝的陪伴,坐月子也显得没那么痛苦,终于又熬过一个月,宋依依提出回家,红玉和锦鸢才答应下来,尽管如此,两人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谁也不肯提景时的事情,只是陪着母女俩玩。
她心如明镜,有儿如此,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宋依依虽然嘴上嫌弃她们,心中却十分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