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招了。”
“呵呵,懦夫。”
刘郎中苦笑了一声,他当时也想要保守那个秘密,毕竟那关系着一个母亲的全部希望,但没想到那群黑衣人开始打他,并且抽出了身上的短剑,一边折磨他,一边扬言要把他挫骨扬灰。
“对不起……可我现如今已经不知道该对谁说对不起了,我熬不住,就把前日生下的孩子的下落告诉了那伙黑衣人,我不敢看那位母亲的眼睛……”
洛笙笙这个时候沉默了,刘郎中显然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可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导致他一直萎靡不振的原因。
然后那伙黑衣人就准备出发寻找孩子的下落。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位明显是大家闺秀的母亲咳嗽了一声,只见她颤颤巍巍地坐起了身,然后从怀里面掏出来一本册子,一本撰写着奇怪铭文的册子,一看就是珍贵的皇家之物,因为上面有龙飞凤舞的锦绣绸缎。
“我不知道那本册子的材质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价值连城之物……但那个女人显然不能阻止已经红了眼的黑衣人,他们抢过册子之后,还是准备去找孩子,这时候我听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她心死了,还剩下最后一点火苗,那就是自己的儿子。
“这本不知道已经害了多少人的册子在你们手里了,我知道你们还想要另外一件东西,麒麟甲,对不对?我知道这件宝贝的下落,但我当时疲于奔命,不小心落在了一棵松树的下面,你们跟我去取?”
那群黑衣人明显心动了。
虽然刘郎中这个时候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全身的疼痛,以生平最大的毅力爬了起来,看着那位憔悴的母亲,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吼道。
“不要去啊,你现在刚生完孩子,如果这个时候受冻了,一定会导致宫寒的,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我是一位医师啊,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但是让刘郎中没有想到的是,那名女子听到这话,缓慢并且艰难地转过头,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声音极度冷漠的说道。
“你还知道自己是一名医师啊!哈哈,你也配?”
就是这短短的十几个字,成了刘郎中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然后那名女子就被带走了。
还没有尝到生为人母的喜悦,那名女子就步入了冰天雪地,并且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是刘郎中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么绝望,那么决绝,使人心悲愤,使遗憾长存。
她不久之后就溘然长逝,或者说是遭遇横祸,不幸身死。
那伙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村子里,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再到村子里面来了,他们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一具好像死了十几年的枯骨。
“我再次见到那名女子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如果你们把门打开,就会看见纷纷扬扬的白雪,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罪孽!”
刘郎中很清楚,刚生产完的孕妇是非常虚弱的,她独自一人踏入冰天雪地,根本就没有存活的机会,那些黑衣人也不是良善之辈,甚至没有让那位母亲披上一件衣服,直接就是衣衫不整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刘郎中痛得晕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后,由于受到良心的谴责,他便发了疯似的寻找那名女子的下落,他最后的确在一棵松树下见到了那名女子,她的尸体并没有腐烂,还像是栩栩如生的活人一样,只不过眼神中再也没有往日的生机了。
而在那具尸体的旁边,则滞留着十几具枯骨,刚开始的时候,刘郎中还以为那些都是朽骨,最起码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但他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可能性。
那名女子的尸体跪在松树的面前,好像是长跪不起的姿态,并且她的头发凌乱,单薄的衣衫尚且不整,但曼妙的身姿也烙印在了刘郎中的记忆深处。
只不过那并不是一段值得回忆的往事,而是恐怖的一件事,一件陈年旧事,一件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事情。
“我埋葬了那名女子,并且把中毒而死的十九具朽骨全部研磨成灰,然后撒在了那位母亲的墓前,我就是一个纯粹的懦夫,没有丝毫勇气,也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连自己的口腹之欲都管不住。”
奇怪的是,说这段话的时候,刘郎中不像是忏悔,更像是解脱,而这种事情对于洛笙笙和方大海而言,实在是太重大了,让人感觉无比震惊的同时,还催人泪下,其中滋味越想越难受。
“所以……然后你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洛笙笙抹了一把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大海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哭哭啼啼,不知道在哭个什么劲,但洛笙笙这个时候却没有打搅他的意思,因为她本人这时也是潸然泪下。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往事,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骂你,也不该取笑你。”
刘郎中站起身来,一边流着泪,一边微笑着,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已经说出了一段匪夷所思的话,这也是他对洛笙笙等人说的最后几句话。
“我要离开了,我这一次还停留在这个冬天,就是为了确定某件事情,现在我该完成自己未做完的事了,那些煤块你们看着分了吧,这些钱我留一部分,当做盘缠和棺材钱。”
洛笙笙拍了拍刘郎中的手,示意他想开点,但没想到对方却回应了一个略显恐怖的笑脸,方大海这个时候傻傻地拍着桌子,满脸的不知所措。
“不要误会,棺材钱是给故人买棺材的,我不配,我不配啊!”
惨烈而又凄凉的声音回荡在漫天白雪中。
那似乎是风的哀嚎,但又不全是。
“到底是谁死在了那年冬天?”
“陌生的母亲还是刘郎中?”
洛笙笙说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