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的喧嚣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这一刻像是四周全都都安静了下来，楚彻的耳里什么声音什么灯光都不见了，他只能听见眼前这人轻轻的喘气声、看见他闪烁不断的眼神。
“你在和我开玩笑，邵盛之。”楚彻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飘忽，像是被抽离了力气，仿若梦呓：“这怎么可能。那些女人你还没玩够？邵盛之。”
“女人？”
邵盛之的眼神在自己脸上一点一点巡逻，楚彻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脸上像在放火，每到一处都有被灼烧的感觉。
楚彻垂下眼，就见那红色的衣角向自己走进，他后退一步，却被捏住下巴，抬起脸来。
“你看见了哪个女人？我身边可是没有女人站过。”
邵盛之贴着他的脖颈与他低语，一只手轻轻放在他颈后——这是一个十分有威胁性的姿势，何况邵盛之武力高强，或许只需一下，楚彻就会在他手上动弹不得，楚彻深深看他，一双黑眸让邵盛之简直移不开视线。
“小世子这样说，难道是已经开始吃起了醋？”他挑起楚彻的一缕黑发，唇边重新浮现起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小世子，你当真没有态度要表？”
时间慢慢过去，楚彻还是没有说出邵盛之想听的话，邵盛之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暗淡，最后终于忍不住松了手，退后一步：“我邵盛之还没这样低声下气过，小世子，我不过是要一个回答。如你不愿，尽管我平日里是粗了一些，但我也不是敢会强迫北地世子的人。”
温暖消失，他这一步后退，给了早就在一旁等待的夜风机会，冰冷的夜风吹过来，立马将刚刚邵盛之留在他身上的温度吹散了。
这样的反差让楚彻一愣，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抿紧了唇，脸色灰暗的邵盛之，难得地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这些事情，他没有想过。
夜风将他脑后的发扬起，乱在风里。
而他眉目清秀，像是水墨在水色里弥漫开来，修长睫毛下的一双眸子像是清晨沾染了露水的鹿眸，酝酿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而刚刚邵盛之几乎快要吻上的脖颈优美而修长，黑色的发丝缠着他的脖颈，仿若有一点清冷却单薄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不可染指的谪仙。
“我没想到邵将军是这样看待我的。”楚彻连敬语都没有说，那一对好看的水墨眉拧起来。
“好了。”邵盛之打断他，一把将人扛起：“小世子这样晚还在此处待着怕是不安全，让在下送你回府吧。”
他的手放在楚彻腰间，不再像之前将他带上来时那样将他环抱起来。
这是不再问了？楚彻皱起的眉并没有松开，他抬头看一眼邵盛之，见他神情平静，似乎已经不再像之前追问自己时那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邵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邵盛之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只是将人带到了街上。
街上人已久十分多，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在挑选花灯，路两旁又许多摊贩推着等车在卖，车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五花八门的造型简直能晃晕人眼。
没有人会注意到路边多了两个举止奇怪的男人，刚刚被放下来，楚彻就后撤几步，离开了邵盛之的手臂。
邵盛之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抬头看着楚彻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没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看了看一旁的人，道：“去看看灯吧，小世子。可不能白来这一趟。”
见他还是什么都不说，楚彻袖中的手指收紧，这人是已经放弃了吗？不需要自己回答了？
“这些灯有什么可看。”他自己都不察觉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连邵盛之的脸都再看。
而邵盛之还以为楚彻是有些生气自己那样对他，还说了那样的话。
他怎么会与一个男人在一起？邵盛之也知道不可能，但是还是说出了口，现在的他纵然失落，却也不后悔。
“小世子放心，你既然不喜欢听我说，我便再也不会说了。这些事情，就忘了它吧。”像是想破了什么，邵盛之苦笑一声，朝着楚彻伸出了手：“走吧世子，灯会还要继续，你与你手下走散了，可不能乱走。”
他看着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的楚彻眨眨眼：“你可不能与我走散。”
这个人——将自己带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搅乱自己自己的一腔思绪，现在居然说得出口让自己忘记的话？！
他气得指尖颤抖，眼神冰冷。可惜夜色太浓，即便是灯光足够，但这样的灯光根本无法让邵盛之看清楚彻眼中的情绪。
于是他就看见楚彻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自己。
嗯？
他心中一紧。
“小世子去何处？”邵盛之连忙跟上去，走在他身后，见楚彻只顾往前走，他皱紧了眉：“走散了你可回不去。”
心中满腔愤怒的楚彻虽说很气，但是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邵盛之在身后跟着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与邵盛之走散，可是他就是愿意再见到邵盛之那张此时无论怎样看都显得十分让人生气的脸。
正想着，楚彻忽然感觉自己衣衫下摆仿佛被人拉扯住，绊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停下来低头一看。
“哥哥——哥哥，买个花灯吗？”一个小女孩在他脚边抬起脸来，一张圆嘟嘟的脸上五官看得出来很是可爱，却被风吹得皱成一团：“买个花灯吧，哥哥。”
“灯？”
楚彻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孩弄得一愣。“是呀，这是我阿妈做的灯。”
那小女孩突然从身后提出一溜小小的灯来，这些灯都是一些手掌心一般大小的，由编织绳绑在木棍上，像是小孩玩的玩具。
“我阿妈手可巧了！这些灯街上的小朋友都抢着要！”那小女孩还是攥着楚彻的衣服，一脸骄傲。
楚彻被人拦住了脚步，邵盛之自然也看见了，他从楚彻背后伸出头：“有多好看？”
看见好看哥哥背后又冒出一个好看哥哥，那小女孩眼前一亮，连忙将手中的灯递出去：“就剩下这些啦！哥哥，再不买就没有了！”
“哟，倒是当真可爱。”邵盛之接过来，在手中翻看了几下，看这些东西确实精巧：“楚世子可喜欢？”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楚彻身体有点僵硬，只是别过了头：“不必了。”
“这样啊。”
是预料之中的反应，邵盛之没有很意外，他又将那些灯挨个看了看，看见一个蓝色的莲花状的小灯，轻轻咦了一声。
“这个很配。”他笑了，看了一旁还是冷着一张脸的楚彻：“就要这个。”
“大哥哥眼光真好！”见他选中了一个，那小女孩拍起手来：“这个可好看了！”
“你看看这个灯与你这个哥哥配不配？”邵盛之也弯下腰，笑弯了一双眼。
那小女孩歪着头打量打量楚彻，又看了看那盏灯，也眯起眼睛，两个酒窝显现：“可适合了！”
谁能想到，一个后楚的大将军，居然会在人潮拥挤的街上停下来，笑着问一个小女孩一盏灯。
而且脸上的笑是瑤都里那些个达官贵子都未曾见过的温和。
一边的楚彻看着他嘴角的笑，有一点出神，等回过神来，手中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那盏小灯。那蓝色的灯盏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比平常的灯下了太多。
“这个灯不能亮很久，我阿妈用了好多材料做蜡烛都没办法非让它一直亮一天，只能过个一晚上。”小女孩摸摸脑袋，又道：“一个十三文钱哦！”
这样小的灯，能装下蜡烛已经十分神奇了，能燃上一夜就更加不可思议了。楚彻将那灯托在手心里，就要去摸钱袋，可是手才往下一摸，他就惊醒过来了。
他与黑谷走散了，而只要是自己带着他出门，自己的钱袋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眉头一皱，那边邵盛之已经将一锭银子给了那个小女孩，然后拉着他就走了。
“之后我会回朝辞一趟。”邵盛之没有给楚彻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走之前，不管怎样，一定会给贾家一点颜色瞧瞧。再放任下去，他们怕是要造反了。”
“你什么意思？回朝辞？”这话让楚彻一惊，邵盛之要回朝辞？
而且还想要在这之前处理贾家？
他若离开瑤都——那贾家恐怕会直接肆无忌惮，也难怪他要再先打击打击贾家之后才走。
“听我说。”邵盛之停住脚步，按住楚彻的两肩，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现在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了，我是不会让自己心上人涉险的。楚家才刚刚从险境里出来，这些事就不要参与了。前几日我听说你去了冯府，你去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
邵盛之顿了一下。
“但是不行。答应我。楚家的事情过去了，你已经可以回北地了，趁早回去。”他苦笑一声：“这是最好的方法，你也不用回应我什么。”
楚彻深深看他一眼。
“你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小世子，我也怎么都行不通。按理说我应该是讨厌这种感觉的，这种牵挂着谁的感觉可不太好受。”他眼中似乎确实有些无奈，楚彻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