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彻在瑶都遇见这样的事,按他的身份本当细查,可惜如今楚家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家,这番波折,他只有选择忍下来。
何况为了救他邵盛之也受了伤,若是被宫里那位知道邵盛之和他这样的阶下囚走得这样之近,想必邵盛之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不是有意要为邵盛之考虑,而是如今局势如此,若是他走错一步,那些等着扑上来的人,就会把他们分而食之。
想到这里,楚彻想起昨晚邵盛之放大在自己眼前的俊脸,和自己唇上温热的触感,他碰了碰自己的唇,眼神暗了暗。
“世子,北地来信。”
黑谷一路小跑过来,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世子!北地终于来信了!”
被打断了回忆,楚彻放下手,听清黑谷说的话,他也眼前一亮,站起身来。
“快些拿来。”
可等他仔细看过这封来之不易的书信,却无法做到松一口气。
见楚彻脸上表情不好,黑谷一颗心都吊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怎样?”
这段时间与北地失联,楚家似乎也不想再忍耐下去了,毕竟自家的世子被人劫持在手,本就是十分丢脸之事,如今直接没了消息,他们自然是坐不住的。
在楚澈彻发现信件都被人拦截了之前,楚侯就已经直接派乐人来寻他。
来人是楚侯身边多年的亲信,更是看着楚彻长大的长辈。
见楚彻渐渐皱起眉头,黑谷再也忍不住了,道:“世子!你说话啊?”
“斌叔来了。”楚彻将信放下,看一眼黑谷,又道:“已经在路上了,恐怕已经到瑶都了。”
“啊?”黑谷一脸震惊:“他来做什么?!”
见他这个反应,原本还在思考该如何办的楚彻有点忍俊不禁。
斌叔在楚家已久,看着楚彻长大,而黑谷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严厉得很,就连楚彻,小时候也没逃过他的毒嘴,受过不少指教。
楚侯对他可是万分信任,能将他派过来,可见是真的急了。
“斌叔想必已经到了,还未来找我们,可能是父亲还吩咐了其它的事。”
楚侯信上虽然没讲,但是楚彻也能大概猜到。
“我这才将世子丢了,他怎么就来了!”黑谷一脸苦恼,有点垂头丧气:“我这样失职,肯定要被罚。”
那天一回头发现世子不见了,他真的吓到快死了。要是世子真的回不来,他就是怎么样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怎么?怕了?”楚彻一笑,拍了拍黑谷的肩:“你这性子,看来上次的惩罚还是手下留情了?”
“世子!”黑谷脸都吓白了。
犯了那样的错,黑谷自知没脸再见楚彻,加上上次的事,若是楚彻真的怪罪他,他恐怕——
楚彻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见楚彻转身离去,黑谷拉着一张脸,跟了上去。
上次和那女人约好之后,她就再无音讯,楚彻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但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找上了门。
她还是一身素衣素裙,这次更是比上次还显得朴素些,甚至连脂粉也没有上,因此她显得有些苍白。
她坐在那里,显得有点为难,楚彻注意到她脚上的绣鞋格外奇怪,像是自己秀的,花式虽然好看,却秀得七扭八扭,与她这一身周整干净的装扮极为不相符。
“我这次来。”楚彻的目光似乎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她不敢看他,只垂着头绞着自己手中的手绢,半响才响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道:“是想和世子说,我不参与这些事了。我就要离开瑶都,起其它地方了,至于该给你们的东西,我之后会偷出来给你们的。”
闻言,楚彻眼神沉了下去。
果真生了变。
“上次说好的事,怎么,陈娘这样就想打发了我们?”
“那个不争气的人,恐怕早就没了。”她说这话是虽然尽力自持,但嘴唇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声音也有些不稳:“李肃若是没了,我在这瑶都也不安全,我一个女人家能做些什么,还不如躲开些。”
那日在客栈里见她,她可是十分硬气,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副模样?楚彻皱起眉头。
眼前这陈娘畏畏缩缩的样子,可与那日客栈里对他们横眉相向的人判若两人。
“那日你可不是这样与我们说的。”楚彻看着她还在不停揪着手绢的手,道:“在下虽不知道你与李肃的关系,但想必你也不是那般冷漠绝情之人。为何现在改了想法?”
陈娘抬头,见楚彻眼中意味深长的眼神,愣了愣,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
她又接着道:“世子可还记得,上次你与我说,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楚彻点点头。
“起初我还不信,后来总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被人监视了。”想到什么似的,她拧起眉:“之前我还抱着李肃或许是在哪里躲那些人,如今看来是真的已经被他们过河拆桥了。”
“所以你怕了?”
“倒不是怕我自己怎样。”她眼中居然闪过一些像是坚韧的光,闪得太快,让楚彻几乎以为是错觉。
“你们也该知道。”她顿住,像是突然有些无力,靠在了椅背上,眼神又黯淡下来:“我是李昶的妾室。”
李昶是李家的嫡系子弟,如今马上就能掌家,对于她这样没有身份也没有什么家族的女人来说,算是攀了高枝。
楚彻没有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都说我嫁了个好人家。”她忽然笑了,夹杂着点说不清的讽刺:“人家哪里缺我这一个妾室?若不是李肃,李昶怕是早就忘记了,院里还有我这样一个女人。”
人总是贪得无厌,当他们拥有得越多,反而越不满足。李昶虽说还不至于风流得不堪,但也如同那些人一样,对买来的妾室就像是尝个鲜。
这次她这般,李昶连看都没了看她一眼,更别说什么质问,一纸休书,干干净净。
“所以你和李肃?”
“我们清清白白。”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为何?”楚彻不解。
这话像是难住了她,她犹豫了一会,抬起眼,对楚彻说:“楚世子,可愿与我去个地方?”
楚彻自然没有拒绝。
有了上次的经验,黑谷这次再不敢离开楚彻。谁知这女人带的路越来越偏。
看着周围的房屋逐渐破败不堪,路也越来越窄,黑谷看她的眼神不对了起来。
“你要往何处走?”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陈娘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警惕的样子,淡淡的笑了。
“不必担心。我定然不会让你们身处险境,我与你们无冤无仇。若是有,那也是李肃与你们的。”说着,她继续往前走。
但也没有停止说话。
“我第一次见到李肃的时候就在这里。李昶虽说无情无义了些,但是也方便了我。那些日子我日日出府,就是在这见到了牵着一个小孩的李肃。”
“那个小孩很小,身上破破烂烂的,走路也一瘸一拐,脸上黑秋秋的,就一双眼睛特别亮。
平日里,我经常往这边来,也知道这里有许多连活都活不下去的小孩,每次我来,都会给他们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那小孩也认得我,抬头叫我一声,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她在一座破庙前停下脚步,那大门上满是灰尘,但她推开时却没有犹豫。
黑谷看了楚彻一眼,眼中明显有着担心。
“无事。”楚彻到并不担心这个女人会害他们。
那门推开,便有两个小孩儿跳出来。
一个个身上都穿着粗布衣衫,但头上的小辫儿却扎得甚好,在这样的地方,脸蛋也意外的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在照顾他们。
一看到眼前的女人,两个小孩脸上就笑开了花:“你可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小鱼儿都把东西都收拾好啦,就等你来了!”
“好好好——”她蹲下身,摸了摸两人孩子的头,脸上的笑是在面对楚彻他们时从未有过的放松:“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咱们就可以开心的离开这个地方了,不要着急。快,进去。”
她拍拍两个孩子的屁股:“去,去叫小鱼儿把那东西拿来。”
那两个小孩有点委屈地嘟着嘴,但依旧十分懂事的转身回去了。
她转过身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也看见了,这些都是我现在放不下的。也是我不能答应和你们参与这些事的原因。这些孩子还需要人照顾,没有了我,他们就又得流落街头了。”
“原来是这样。”楚彻笑了,但接着又道:“看不出来李肃也是这样的人。”
“那倒不是。”她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对这些感兴趣,不过是因为他小时候的经历罢了。他小的时候父母双亡,寄住在主家,可是受了不少欺负。或许是感同身受吧。”
然后面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小女孩儿从破庙里钻出来,脸上怯生生的:“是这东西吗?”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来,递到陈娘手上。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吧。”她将那个东西递到楚彻眼前,俨然是一本账本。
楚彻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