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周边烛火摇晃，掀起一阵尘土。
杜江文几下爬了起来，抬手擦去了面上的灰，轻佻望去，眼神嚣张，“顾子晋，你就这点本事？”
“哼，”顾承安嗤笑一声，“还嘴硬，再来？”
话落，杜江文瞬间就冲了出去，拳头带着劲风，便是要攻他的下三盘。
顾承安不闪不避，转瞬间握紧了拳头，正面迎了上去，砰、砰、砰沉闷几声，拳拳到肉，时不时响起两声闷哼，显然两人都不好受。
再分开时，粗喘的气息声回荡在演武场，杜江文脸上挂了点彩，但也不妨着他高兴，毕竟顾承安也是跟他彼此彼此。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湿了半透，累得不行。于是默契的相对一眼，停了手。
晚风微拂，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杜江文打了个冷颤，迎面一片黑影落下，蒙住了他。
他挣扎着露了个头，却见顾承安正挑眉朝他坏笑，低头一看，是他自己的那件斗篷。杜江文朝他龇了龇牙，坦然接受了他这份好意。
星夜其上，仰面卧躺，顿感宇宙之大。
顾承安双手背过脑后，和他一起躺在地上，久久不语。
周围安静得没有人声，风带着树叶刷刷，偶有几声鸟鸣，不知因何而叫。
许久，杜江文长舒一口气，将数日积攒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手脚不老实，非要这挠一下，那挠一下，惹得顾承安烦不胜烦。
“杜安州，你在动一下，簪子就别想到我妹妹手里了！”
杜江文朝他讨好地笑了笑，老实下来。
顾承安坐将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下四下无人，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不愧是小顾大人，一如既往的敏锐。”杜江文单手撑坐起来，玩笑似的话沉了下来，“今日我急着出，便是要去处理稷下学宫里的事。”
“哦？”顾承安抬眼看他，“什么事竟然能劳烦少卿大人？”
杜江文顿了顿，边想边说，“原先只是学子之间争锋斗气，没想到怎么就乱成了一锅粥，竟闹出了人命！”
“你想想，稷下学宫是什么地方——文人书生的圣地！就在今上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子事，惹得龙颜大怒，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顾承安一皱眉，“死的是谁？”
“今年最有望夺魁的学子，可是把学宫里的那些老学究给心疼坏了——他们就指望今年能博个状元师傅的名头好升官呢！”杜江文嗤笑着摇摇头，“现在估计还在宫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呢。”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还有什么？”
“哎，”杜江文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越发低了下来，“不简单的是那人的背后关系。”
“此子由淮南与真定韩氏保举入京，已然入了谢九照的眼。谢氏与韩氏素来亲厚，门生众多，今上要是不给出个说法，难保不会有人倒戈向安王。”
谢九照，京中望族谢氏家主，素来中立，如今在朝堂上官至左相。
顾承安轻叹了口气，“若是失了文人言官的心，新党处境确实堪忧。”
“不过，你说这些予我听作甚？怎么都不该我插手才对。”
杜江文一把搭臂绕过他的颈间，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本该是由我去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你更合适，毕竟——”
他挑眼上下打量了顾承安一遍，坏笑道，“就你这风流倜傥样，哪个小姑娘见着不迷了眼？”
顾承安轻啧一声，抽出腰间的玉骨扇，推开了他，“平白无故扯别的作甚——”
“哎，听我说啊！”杜江文打断了他，耸了耸肩，“我说的就是正事。这京中被安插了各样的眼线，消息肯定早就递了出去。”
“今上召我入宫，已然拟了旨意召淮南、真定两方来见。出宫门的时候有个小太监暗悄悄跟我道，韩氏女后日就到京城。我猜是贵妃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人家竟然来的那么快。”
顾承安："路远迢迢，怎么来了个女儿家？”
而且时机这么巧......不知其中有没有贵妃的手笔。
“我也不知，咱们素来与贵妃无甚交情，不知道她这是何意。不过学宫一案交由大理寺，自然是该咱们去迎着。”他抬眼，笑道，“只不过你也知道，咱家杜寺卿早些年是淮南举子，连带着我还是要避点嫌的，就只能劳烦小顾大人出面了。”
他话一顿，扮了个苦相，“你这张脸，最好能来个美男计，稳住对方。不然真等他们偏向安王，今上大怒，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看他求人都到这个份上了，顾承安抿了抿唇角，嗯了一声。
*
今日的风儿尤其喧嚣，卷起发丝飘荡张扬，带出马背上俊俏儿郎的身影。
顾承安打马第四次略过城门，一扯缰绳，棕马的嘟噜出一口粗气，前蹄跺跺，马腹散发出的热气贴着裤腿而上，遥望远处，豆大点的影子一个没有。
杜安州这家伙，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这都两个时辰过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单手一扯缰绳，就要调转马头而去。
视线一往下，只见地上的枯枝轻轻颤着，他手一顿，止住了动作，重新将目光投掷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平坦的远方边界突起来一个个小黑点来，顾承安眯了眯眼，目光探究地落到打起的黑旗之上，赤金黑底，一个大大的“韓”字赫然其上，不动声色之间彰显着霸气。
马蹬子晃当，刷刷风声带起劲装下摆，顾承安恣意潇洒地下了马。
整个气派的车队很快显了全貌，一架架满满当当车子映入顾承安眼里，他眉头微挑，心里乍然，这是把整个韩家都搬来了？
却是眼里神情一敛，换上了风流多情样，玉骨扇一展，端是一副桥上公子，俊俏惹人的好模样，势必要勾起这位韩家女的小心思。